一、
　　　　 一个春天的晚上，在清水市公安局副局长钟鸣的家里，钟局长的夫人李琳躺在沙发上用遥控器不停的换着台，她有些心神不宁，因为钟鸣在书房里已经有一个多小时没有出来了。一个多小时之前市委刘副书记打来电话找他，他进了书房接电话到现在就没有出来。李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想拿起客厅的电话听一下电话是不是打完了，但终究没这么做，因为从钟鸣当民警开始，她就习惯不过问钟鸣工作上的事。但直觉告诉她，肯定有什么大事，不然的话，分管组织人事的刘副书记不会打电话给钟鸣，自己丈夫毕竟只是市里一个局的副局长，而且素来和刘副书记没有往来。为什么会打电话到家里来呢？而且丈夫居然进了书房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李琳百思不得其解，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李琳叹了口气，不知是福兮还是祸兮，除了儿子，丈夫就是她的全部了。
　　　　 书房里的灯没有亮，书桌后面有着香烟的火光一明一灭。刘副书记的电话只讲了几分钟，但带来的冲击却让钟鸣难以平静，所以他关上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刘副书记到底在电话里讲了什么，让这个能够指挥成百上千的公安民警而气度神闲的公安局副局长陷入深沉之中呢？这个电话既是暗示，也是表态，更是向钟鸣发出一种政治上的信号，当然，作为市里的第三把手，刘子寒是绝不会毫无原因的打这样的电话到一个局的副局长家里来的，除非这个副局长是他线上的人，或者这个副局长后面有着以刘子寒的身份仍然需要巴结的力量。接过电话之后，钟鸣显然明白了刘副书记打电话来的目的，能当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他不是笨人，也不会不懂得官场的一些规则，所以他在电话里也很含蓄的向刘副书记表示了感谢，可他知道这种表态绝不是口头上就行的，而是体现在他在上任后对刘副书记指示执行具体行动中。钟鸣并不因为如何应对刘副书记而深度思考，真正令他陷入深度思考是因为市委把公安局长的人选给定了下来，而这个人就是钟鸣他本人。
　　　　 清水市公安局下面有六个分局，民警有近三千人，当公安局长可以说是位高权重，但在许多县级干部中却把此视为畏途，因为公安局这个家不好当，近三千民警占了市里公务员的一半编制，清水市虽说财政还好，但市长也不敢把公安局的经费全包了，那是无底洞呀！再说，公安局三千号民警谁手里都有点不大不小的权，有权的人多了，犯错误的也就多了，难保不出事，三千号人你局长就是看也看不过来。对有些干部来说这些都不成问题，人家能过我也能过，但他却不得不考虑另外一个政治上的原因，那就是从历史上来看，当公安局长在政治上是没有后劲的，论级别，比法院、检察院低半格，能够从公安局长提到副市长的在清水市历史上是没有的，在全省也是凤毛麟角。原因有两，一是公安局长特别得罪人，权大了，求的人就多了，拿个照，少罚点款倒不是大事，要有什么公子哥犯了事可就让公安局长头疼了，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不抓，有那和你过不去的人等着写人民来信。二是公安局长这个职位没有溶入经济建设的主流，提副市长的话比不过县区里的一方诸侯和财税、经济方面的局长，提党内职务吧，那比不上干组织人事方面出来的。唯一的去路就是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可那是要进常委的，从清水市的历史上看，那是不可能的。干部可以去穷单位，事多的单位，但绝不愿去政治上没后路的单位。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就没人愿当公安局长，那些没什么后劲，一直在统计之类小局当局长的要换他到公安局这样的大局可就是求之不得的事，更不要说一些政法系统里的副职了，公安局长的位置含金量可是很高的，对市委、市府来说，公安局长是个很重要的岗位，旧社会的县长出门只带两个人，一个税务局长、一个警察局长，税务收钱，警察维护县长的统治，这就把政府的机能简化到最后也简化不掉警察，所以虽然公安局在和平时期的重要性越来越下降，但市委一班人对公安局长的人选也不敢掉以轻心。钟鸣对这个现象看的很透，他之所以从来没有把自己向正职上想，还有深层次的原因，清水市和南方有些城市一样，在政坛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派系，从解放军打进城那会儿开始，就有了南下派和本地派之分，南下的就是那些从解放军部队转到地方上来的，有许多是北方人，在南方的城市里自然叫他们南下派，同样在省里面也一样，那时候的气氛不适宜结党营私，但相互之间办事多少也比较其他要容易点，久之，私下里也就传开了。按道理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已经从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年代，南下派应该大多数都见了他们信仰已久的马克思去了，还那来的南下派呢？可人与动物不同，动物只知道教后代捕食的技能，相比之下，人还会为后代铺路，就算老革命家们当初没对子孙有多大的想法，最先也就安排儿子女儿到革命部队里去锻炼锻炼，可这个群体里总有那么一些在革命熔炉里锻炼出能力，体会到权力的好处的佼佼者出现，他们在有意无意间就将父辈的革命事业承继下来，成为新一代的南下派，他们在叔伯阿姨的关怀下不断在政治上成长，这种战斗友谊也传到他们这一辈中间，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当然，他们也包括后来收编进去的一些原本只是老干部的秘书、警卫员序列而后来在老干部关怀下茁壮成长的一批人，作为回报和需要，自然他们也进入了这个相互关怀的圈子，同样，也有一些南下干部的子弟们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这个政治圈子，在别的战线上为伟大的祖国效力。本地派是一个含糊的概念，在以前是相对于南下派形成的，而在今时又相对于省里派下来的干部形成的，在如今的权力体系里，掌握实力最强的也就是省里下来的，不用说，最大的官就是省里派下来的，书记、市长都是省里来的，而本地的干部则大多为副职和县里升迁上来的，对于他们来说，一方面要团结中层，一方面要勤跑省里，有朝一日，他们被放到外市做正职的时候，在那个地方，他也成了省里派了。而南下派的后裔就上下穿梭，时而是省里派，时而是本地派，再加上一个现在部队转业派，整个清水市的干部就成了几个相互交叉的圈子，有的人如鱼得水，有的人暂时失意，有的人被淘汰出圈子，还有的人是一直在圈子之外，这后两类人一般都没多大建树，官至副县已足已，到老用让位给年轻人的条件捐个正县待遇安享晚年。钟鸣就是这后面一种人，他从来就很刻意的把自己放在这些圈子之外，对他来说，官至副局长已经是个异数了，记得当年他当上派出所长，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好运气了，从那之后，他就把自己当官看个玩似的，在哪一级别停了下来都值了，犯不着为升个半级要搭哪个线、进哪个圈子，才开始，知道他脾气的同学都相信他不爱当官，可当了分局长之后，谁也就不信了，钟鸣一开始还解释，后来觉得自己解释的有点象隔壁王二不曾偷一样，就不再解释了，但他始终有一想法，到哪级把哪级的事干了，就是走了，也干净，所以倒也是算兢兢业业。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后，接触面更大了，他也越明白官场了，觉得如果自己再在官场上走下去，比当年当片儿警还劳心，自己也就给自己划了个句号。他心里这么想的可没表露出来，一是不想让下属发觉，在公安作风紧张了一辈子，不能给人家说到这位子上松了劲，二是不愿让当年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秦老爷子伤心，老爷子当年在现在钟鸣所在的位置上把他从民警扶成了所长，一心希望自己在公安系统能成个人物，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松了劲。所以，钟鸣就这么干，有的时候，圈子的门某个时候打开了，某个人向他招手，他也顾左右而言他，游离在圈子之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业务干部，永远在政治上少了那根弦，所以地下组织部长们从来就没把钟鸣编排升迁到一把手的位置上

　　二、
　　　　清水市公安局十层高的大楼坐落在清水市最繁华的延安路上，虽然现在周围的大楼基本上都比公安局的大楼高，但公安局十年前盖的大楼居于其中却毫不逊色，深灰色的基调庄重而沉稳，暗蕴着公安机关是社会稳定的基石。钟鸣每天都要从门楼上的警徽下穿过，过门的一瞬，他会习惯性的朝门口的保安露一下笑脸，虽然他不一定知道今天值班的这个叫什么名字。但今天，钟鸣却远远的停下脚步，从稍远的地方打量着他在里面工作了三年多的这栋大楼，看看警徽，看看楼顶飘扬的国旗，看看走进大楼的那些人的背影，钟鸣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钟局长，看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钟鸣回头一看，原来是刑警支队的侦查员王磊，以前自己在城北分局当分局长的时候他也在城北分局，所以不是自己分管的口子平时碰到也会打个招呼，于是便笑着说：“哦，我看楼顶那刚才停的那只鸟。”王磊抬头看看楼顶后说：“早飞了吧！领导早上吃了吗？没吃的话，给我个机会。”钟鸣笑着摆摆手说：“吃了，在家吃的。”王磊笑着说：“那我没机会了，我自己吃去了。”说完转身走了。看着王磊把手插在牛仔屁股后面口袋里走路的背影，钟鸣摇了摇头，刑警不好管呀，管紧了不行，不管也不行。钟鸣当分局长的时候就被刑警队弄头疼过几次，到了市局幸亏分管了治安，但往后又不行了，不说刑警，什么警种自己说不定都要操心。
　　　　 在钟鸣打量大楼的时候，五楼一间窗户后面一双眼睛正看着他。眼睛的主人是钟鸣隔壁办公室的黄江北副局长，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比钟鸣就任副局长还早一年，是从刑警支队支队长位子上来的，是小道消息中接任一把手的热门人选。黄局长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昨晚在钟鸣接到电话的差不多时候，他也接到一位领导打来的电话，内容也就是公安局一把手人选的事，黄局长听完之后表示了感谢，虽然这位领导在电话里没说原因，但他知道这位领导尽了力，而自己以后的仕途还要对他有所依靠，但这次的失败也让他知道自己的手还必须再往上够，够到一个能够说话一锤定音的人，而他现在看着钟鸣就怎么也弄不明白，钟鸣是怎么够上的？这条线一定要想办法摸清，到底是谁在常委会上替他说话的！这也关系到自己的下一步走向，如果钟鸣的后台够硬，他就得想办法出公安到别的地方。如果后台不硬……。想到这里，黄江北脸上浮出了古怪的笑容。
　　　　从大门到办公室，短短的距离，钟鸣就觉得不对劲了，好几个人看他的眼光都与完成不一样。看来，这年头什么密都难保，特别是人事方面的，看来自己以后在人事任命方面一定要加强纪律。一边想着，钟鸣一边就走进了办公室。
　　　　钟鸣的办公室布置很简单，一张老板桌，上面放了一台电脑，两部电话，一部是外线，一部是保密的内线电话。老板椅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排满了书。钟鸣不象别的领导把书用来做摆设，他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每当自己的心情静不下来的时候，钟鸣就会翻开书，在书里面找一点宁静。钟鸣书看的很杂，几乎什么书都看，但他却很少记书里面的内容，也许刚合上书，他就忘了书的主人公是谁，他享受的是看书的过程。过了四十以后，钟鸣就开始学会忘记，二十多年的从警生涯，他脑海里的东西太多，虽然没有什么使他良心受到责备的，但毕竟有许多是他不愿想起的事。现在的钟鸣渴望着一种单纯而宁静的生活，能够不再让身上的这身警服把自己包裹的象一个永不停止的机器。四十以后，若能不为这一生后悔，那就该让自己的心退休，去尽情品尝人生中尚未来的及品尝的东西。但钟鸣一直把这种想法一直隐藏在心底，因为一个四十几岁的公安局副局长还不能够说抽身而出就抽身而出，作为一名共产党的干部，往往在某些层面的意思上，他不仅仅是他本人可以支配自己，而且以某种契约形式把对自己的支配权交给了组织。钟鸣的想法在一些人眼里可能是颓废的，是消极的，钟鸣虽不想把谋求一种政治上的辉煌作为自己人生成功的考证，但他从不愿自己成为一个别人眼中消极的党员干部，颓废的人民警察，所以他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是想法，他并没有想因为谋求任何人对他这种想法持肯定的态度而将它暴露出来，在别人的眼里他一直是一个工作勤恳，业务精通的领导，而现在看来，钟鸣必须把自己的想法埋藏的更深一点，因为他未来的担子会很重。想到这里，钟鸣不由的苦笑了起来，不知是该为自己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懊恼。正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一个即将卸任的公安局长和即将接任的公安局长正在面对面而坐，四目相接，都是笑容满面。杨业成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却始终没有弄清对面这个即将接自己位子的钟鸣到底在想什么，即使今天，他本来以为能够在钟鸣脸上找出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谦虚，或者努力掩饰的得意，或者一丝丝感激，可他却什么也找不到，他的目光一直看过去，却没有一点发射，一直看到底，直到自己探索的目光消逝，都没带回来一点讯息。
　　　　“钟鸣啊，找你来什么意思你大概知道吧？”杨业成依旧笑容满面的说。
　　　　“杨局长，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呀，早上我刚上班，是不是昨天又发什么大案件了？”钟鸣不愿让杨局长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局长人选的事，所以没有说出来，等着杨先说出来。
　　　　杨业成作为要走的人了，也犯不着兜上几个圈子，和后任保持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在公安局里还有一些人一些事他是要托付的，所以杨局长就很直接的说了：“钟鸣，我岁数大了，在公安局干下去也不适合了，市委准备安排我去人大，关于我走后谁来主持公安局的工作，在几个副局长当中，我推荐了你，组织部门也进行了考察，考察结果我也不太清楚，今天上午，市委组织部要找你谈话，待会你就去吧，回来把结果告诉我一声。”
　　　　杨局长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次简短的能交心的谈话，他就可以把一些希望钟鸣知道的事漏点口风给钟鸣，可他却发现自己面前的钟鸣象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他于是也就把话含蓄了起来。还没有交接，这新老局长的隔阂就不知不觉的出现了，但钟鸣却一无所知，不知道今天因为自己没有向老局长交心，让老局长对自己有了想法，为自己以后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钟鸣将小车驶出公安局的大门汇入车流中，这次市委大院之行将揭开钟鸣警察生涯一个新的篇章，车上的钟鸣将如何把公安局象车一样驾驶好，在改革开放的潮流中一直前进呢？
　　

　　三、
　　 一个星期之后，在市公安局6楼的小会议室里，市委刘副书记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建国代表清水市市委宣布了关于免去杨业成同志清水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公安局长的决定和决定任命钟鸣同志任清水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公安局长的通知。刘副书记代表市委高度评价了杨业成在担任公安局长期间的工作同时希望公安局现任的党委成员能够从大局出发，支持钟鸣同志的工作，搞好团结。过后，杨业成做了简短的讲话，表示服从市委的决定，愿意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同时也表示了对钟鸣同志的期望。钟鸣随后也作了表态性的发言，先是表示对组织上给予的信任表示感谢，然后高度评价了杨业成的工作，表示将继续向他学习，最后表示将在同志的帮助下搞好公安局的工作，全力维护清水市的社会政治大局稳定，为清水市的经济建设做好服务，不辜负组织上对他的厚望。
　　杨业成和钟鸣说完后，刘副书记将目光移向黄江北等几位副局长以及局纪委书记和政治部主任。虽然心里不是滋味，黄江北还是带头表态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表示要在钟鸣局长的领导下，搞好团结，干好工作。
　　刘副书记上车前，意味深长的拍拍送行的钟鸣说，小钟，好好干，我不会看错你的，有什么困难就找我说。李部长也在边上陪着说，钟局长，刘书记是很关心你的。钟鸣当然知道李部长说的关心是指提拔他当局长一事的，聪明的官场人是不需要说许多的，钟鸣笑着说，那当然，我一定不会辜负刘书记和李部长的关心，改天给我个机会。
　　杨业成关上办公室的门，静静的坐着，细细的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件物品，他在这里办公已经好几年了，这次要离去了，总会有点舍不得，他沉浸在回忆当中，最后他的眼光落在了自己的照片上，那张穿着制服的照片。这些年他从没觉得穿制服多神气，甚至不喜欢穿制服，觉得到哪里去都麻烦，可现在，他真的怀恋这身制服，毕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看着看着，杨业成不禁眼窝里一热，英雄垂暮呀，房间里顿时一下觉得寂寥起来。
　　在另外一间办公室，新任的局长钟鸣也在思考，他要思考如何去当这个一把手，虽然他以前在分局也当过一把手，但是和这个层面的一把手是不一样的，两个职位差的太多，管的人相差十倍都不止。这几天，钟鸣一直都在思考，可今天算是正式宣布了，他出去的身份就正式是一把手了。正在思考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的是办公室王主任，办公室主任是局长的参谋，钟鸣微笑的点点头，示意王主任坐下，王主任似乎和往常并不一样，不再象以前到钟鸣办公室那样随便，似乎有点拘谨。钟鸣笑着说，老王，你来的正好，我正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了，然后丢了根烟给了王主任。
　　钟鸣考虑了一下说，你准备一下，开个科所队长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一下市委市政府的任职通知，问一下杨局长是否参加，和大家告个别，这个会就请黄局长主持吧，等下，你拟个通知给我看一下。好了，你有什么事要说？王主任问：“杨局长过几天就搬走了，我们准备简单的把里面装修一下再让你帮过去，您有什么要求，另外，你看，用不用小杨呢？钟鸣知道王主任指的小杨是杨业成的秘书，杨业成走了，自己还用不用小杨当秘书？钟鸣思考了一下问，你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要问我用哪部车？王主任笑着点点头。钟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对王主任说，我看，先维持现状吧，什么都不变。王主任合上笔记本说，那好，我先出去了，钟局长。
　　当王主任走到门口时，钟鸣说，等一下，那个，这样吧，杨局长参不参加会？我去问他。
　　王主任刚出去没多久，电话响了，是政治部主任打来的，提醒钟鸣是不是要开个会，对下面宣布一下，钟鸣没说自己已经安排了，说，对，你提醒的对，我叫办公室准备一下。再然后，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大部分是道贺的，一小部分是请示汇报工作的，钟鸣一个一个应付着，他知道，繁忙的局长生活开始了。
　　杨业成刚从刚才悲伤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电话响了，他一接，原来是钟鸣的，钟鸣客气的问，“局长，你在啊，我有点事想过来向你汇报一下。”杨业成笑着说，还汇报什么，我在办公室等你。
　　杨局长，局里准备过几天准备开个所队长会，传达一下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想请你去和同志们告个别，再给大家做点指示。杨业成笑着说，会肯定是要开的，我就不去了，你就代我向大家告个别吧，说我会想他们的。钟鸣还想再劝一下杨业成，杨业成还是婉拒了，其实他是怕自己在那种场合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最后，钟鸣把话绕到了杨业成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在局里替他照顾的话题上来，杨业成想了想，想说又没说，说了句，咳，反正以后会有事麻烦你的。钟鸣说那好，老领导的指示，我一定照办。
　　从杨业成房间里出来，钟鸣本想去黄江南那里商量要他主持会议的事，可想了想，还是没去，准备放到办公会上再讲。当前最重要的是决定一下领导班子的分工问题和全面了解一下全局的工作，找谁了解，他想到了办公室王主任。
　　

　　沙发
　　
　　mark:)

　　
　　
　　板凳
　　
　　楼主继续。。。

　　四、
　　 回到办公室，钟鸣想起自己该打个电话了，这个电话也许会解开他心头的疑团，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当这个公安局长，而不是别人？
　　 拨通了省城的电话，钟鸣憨憨的笑着叫了声老爷子。对面电话里也笑了，笑着说，我觉得你要打电话来了。钟鸣深深叹了口气说：“是呀，老爷子，我每走一步，我都觉着你在后面看着我，我不敢不好好走啊，总觉着怕辜负你老人家啊！”“是不是觉得有些事不清楚啊？”老人在电话里一针见血。钟鸣笑着说：“是啊，还是你算的准啊！”老人笑着说：“那你就哪天过来吧，上家里吃顿饭！”钟鸣说：“那好，你可得找瓶好酒出来啊，好歹我也是个一把手了。”“臭小子。”老人在笑骂中挂了电话。
　　接到钟局长的电话，办公室主任王德丝毫没觉得紧张，他早就准备着等着“召见”了，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领导会问什么，他怎么回答，哪些该说，哪些又不该说，他早就想的滴水不漏了。大凡新官上任，找下属商量事的，第一个召见的下属一般只有两个，一个是“财务大臣”，一个就是办公室主任了。中国的官就这么奇怪，明明给他配了几个副手让他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办，他却偏不，偏要找贴心的下属，也许这职位相近了，事情也就不那么好商量了，再说，做下属的，总有些什么事求着你，即便你说错了什么，他提反对意见也是非常委婉的，哪个人不愿听点顺耳的，忠臣不好当，喜欢提意见的忠臣是更不好当的，也没人愿当。
　　“办公室主任不是人当的，当好办公室主任不是人。”这句流传的话倒是说出点办公室主任的难当，王主任现在在办公室算是点得心应手，但还是每天战战兢兢，毕竟每天围着几个领导转，难免有点什么事有不满意的地方，假若再碰上领导之间搞暗战的话，自己难免会当枪子吃亏，所以话要少讲，心要多想，事别多做，这事做多了也难免出错。王主任虽然这几天在下属面前脸上波澜不惊的，但心里还是想了很多，烟比平时明显的抽的多了。他不怕钟鸣不用他当办公室主任，但怕钟鸣把他从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挪到个其他不重要的科室去当个头，那就没意思了，原本指望杨业成把他放个外任到哪个分局当个一把手，没想到杨业成还没来得及安排就去人大了。钟鸣当一把手了，王德自问自己以前在钟鸣当副局长的时候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也没轻视过，他知道钟鸣和杨业成不是一条线上的，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让钟鸣不要把自己划到杨业成的线上去，所以王德是期望着这次与钟鸣的交谈，这将是一次深刻的交谈，甚至是影响清水市公安局未来几年的走向。
　　晚上，在钟鸣家的书房里烟雾缭绕，钟鸣和王德两个人正在交谈。王德一边汇报一边很奇怪，钟鸣怎么不在笔记本上记，只是脸上毫无表情的在听，王德也就没有汇报的积极性了，看来自己准备的东西并不对一把手的胃。于是王德也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说：“钟局，你看，要不这样，你来问我吧，其实局里的事你也清楚。”钟鸣点点头说：“其实我一直在听，我在听你对全局的事情究竟清楚多少，我想，作为办公室主任，应该比我当副局长时候知道的事情多，如果还没我知道的事情多的话，办公室主任就没当到位。”王德这才明白钟鸣的心思，原来钟鸣想的是这心思，幸亏自己准备的还比较充分，看来以前当副局长时候不太爱管事的钟鸣不是那么含糊。
　　钟鸣接着问：“你说说我现在应该有哪些急事要处理，又有哪些事我不该管的。”王德继续点了根烟很谨慎的说了句开场白：“那我说说，可能有什么没考虑到的，想到了再说。”
　　钟鸣点点头。
　　首先，应该调整一下你们领导的分工，你现在是一把手了，分工肯定要调整，另外市里各大局你都要去拜访一下，比如财政、人事等等，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不是太好，我们局好多事压在人家手里的了，借你刚上任，串一下，也许会好点。另外，底下各个单位你要出去走一下，放点风，稳定一下下面，你们领导调整，底下可是人心惶惶，特别是几个分局，不稳定下来，会影响好几个月工作的。听到这里，钟鸣点点头。另外，厅里面还要去一下，拜访一下，杨局长走了，局里至少要摆一桌送一下，再买点纪念品。钟鸣点点头说，那你看买多少钱的比较合适，我以前不批条，不太清楚。这不能小气，可能要这个数，王德说着伸出一个巴掌。钟鸣一皱眉问：“五千？”王德说：“这还是算少的，要是他提出到欧洲去一趟，你不是得花几万？”钟鸣点点头觉得也是，自己是破不了这个俗的，只好说：“就这么办吧，买的话先问问他需要什么。”
　　突然，钟鸣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原来是城中分局的局长李卫东的电话，他刚一接，李卫东就着急的说：“领导，有个案件向你汇报一下。”钟鸣听的有点不高兴，“什么案件，今天不是黄局长值班吗？”“黄局长说了，这事要我直接向您汇报，刚才我们分局的一个民警让人给打了……”听完李卫东的汇报，钟鸣脸色凝重起来，怪不得黄江北把这个皮球踢给了自己，甚至都不打电话来和自己商量，躲的远远的。王德在边上听明白了，城中分局一个民警在巡逻的时候被一个醉汉打了，警服都撕坏了。麻烦的不是凶手抓不到对民警没得交待，麻烦的是凶手抓到了。凶手是人事局杜局长的爱人的娘家侄子，杜局长的老婆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李卫东办公室里哭。钟鸣想了想说：“这样，你负责把受伤的民警安顿好，打人的凶手不要放，先约束着。”
　　看钟鸣挂了电话，王德脸色也沉重的说：“这事不好办，如果不把凶手关起来，你是新上任的局长，难免失去民心。把凶手关了，就得罪了人事局，我们还有一百多个非领导职务指标压在他们那里没给我们批。
　　没等钟鸣说话，钟鸣的手机又响了，他一看，是市里面一位领导的号码。
　　

　　五、
　　是市委刘副书记的电话，他是为杜局长的侄子说情的，有水平的领导说话都是很圆滑的，既要钟鸣依法办事，也不忘暗示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而下属的本事就体现在这儿，有的是装聋作哑；有的就义无反顾的按领导意思办了，真出了事还得自己担着；本事最大的就是既按领导的意思把事办了自己也不承担多少责任，那就是一种境界了，钟鸣有这个修炼吗？
　　刘副书记结束了和钟鸣的通话，把电话放在茶几上，等着电话再打进来，这个时候无非有两个电话会打进来，一是钟鸣把人放了，给他回个话，一就是那边在等消息的人事局杜局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是杜局长的，刘副书记接了，老杜啊，电话我可是给你打了，可你也别躲在后面，钟鸣现在是一把手，你家的孩子打了人家的部下，打的是人家的脸啊，你不出来，人家就是把事情办了，心里也不舒坦的。老杜在电话里连声称是。
　　钟鸣正在考虑着这事怎么办，电话又响了，他知道一定是讲情的电话，他想了想还是接了。“是杜局长啊，我在家，我还准备过几天拜访你呢！”“不好意思啊，钟局长，给你添麻烦了！”借着杜局长客气的一句，钟鸣顿时在话里添了点分量，“不瞒老兄，这事确实麻烦，我正头疼了！放吧，众怒难平啊！”听了钟鸣这句话，老杜听出了味道，自己不放下身子说话是不行的了。“老弟啊，如果这个侄子是我家这边的，你关了，我还要骂他，可这个是我老婆那边的侄子，他家三房守这了这个独子，要是把他给关了，我老婆也就别回娘家了，我也就别回自己家了，今天这个忙一定要帮帮老哥。”“好吧，我想想办法，你等我电话吧。噢，另外，我一并说了，后天，我去你那拜访，汇报点工作，顺便请人事局几位领导坐一坐。”“好好好，你一定来，这个客我请。”
　　钟鸣的电话打完，王德就知道钟鸣的意思，今天这个打民警的凶手是放定了，他准备给钟鸣提个醒，让钟鸣打电话给李卫东去做这件事，新局长做这件事会影响在民警中间的形象。可他没想到钟鸣叫他一起去医院看受伤的民警，他赶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钟鸣眯了下眼，似乎在考虑，但考虑的结果还是带着王德出了家门。
　　钟鸣的车还没到医院门口，李卫东就已经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了。新上任的老板第一次下来，居然是因为解决自己给他上交的矛盾，所以李卫东心里现在十分复杂，原本他想耍个滑头，把矛盾交到市局，自己好后退点，没想到黄局长居然把这个皮球二传给了钟鸣。李卫东知道这事对钟鸣来说不好处理，所以他不知道钟鸣现在心里对他是怎么想的，钟鸣对他的印象将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以后的政治前途，所以现在就算钟鸣把矛盾交回来，他也决定照接不误。
　　在来的路上，钟鸣叫王德买了一束鲜花。在病房里，钟鸣接过鲜花放在民警李兵的床头，然后很随和的坐在了边上，王德和李卫东站在两边陪着。钟鸣问了问李兵的伤情，小伙子见市局的一把手来看自己，很是有点惊慌失措，对于他们来说，和市局领导面对面说话的机会是很稀罕的，连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皮外伤。听李兵这么一说，钟鸣心放下来许多，印象上也觉得这小伙子挺老实的，于是就多聊了几句。看钟鸣和李兵在聊，李卫东赶紧拉拉王德的袖子，示意出去说话。
　　在病房的走廊上，李卫东赶紧向王德探听钟鸣什么意图，王德笑笑说：“市里面的人都来电话了，你会怎么办？我看，你这个大局长今天算是精过头喽。”李卫东听了只好自嘲的摇摇头。
　　回到病房，钟鸣和民警李兵聊的也差不多了，钟鸣嘱咐李兵好好休息，并要求李卫东照顾好李兵，李卫东连忙称是。
　　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钟鸣和王德先上了车，但没急着发动，示意李卫东也上车。钟鸣侧过身问：“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一下就把李卫东问的结巴了“这事，我，我，觉得先冷冷再说。”钟鸣叹了口气，靠到了背椅上说：“卫东啊，王德，你们都知道这件事不好处理啊！我当了局长却不能为民警维护权益，我心里难过啊！”顿时，车里三个人暂时的沉默。
　　很短的沉默，钟鸣说话了，“今天有两点好的地方，一是李兵的伤不重，二是李兵是外地人，少了做家里人工作的环节，这样，卫东，你负责做李兵的思想工作，让他从大局出发，不要太追究这件事，但这件事范围不要大，分局班子和李兵队里的班子可以知道，两级班子都要统一思想，市局班子我会跟他们说。我准备借这个机会找杜局长把局里的非领导职务的事情解决了，为更多的民警谋点利益，只是有点委屈了李兵了。这样，等这件事过去了，卫东把李兵调整到刑警去，刚才我和他聊了，他想去，不过别把这事做的象交换条件一样，另外，我对你们说，这件事不要解释太多，不要在外面讲，只限于你们两个和市局班子的同志知道，我们不能把老杜给卖了，让别人说他拿一百多个非领导职位换出了他老婆的侄子，实在不得已，向分局其他民警解释说钟局长为了和其他部门搞好关系，有什么事我来担，回去把那狗日的放了，等事情过去了作罚款处理。
　　李卫东连忙点头：“钟局长，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给办好，是我给你添了麻烦。”钟鸣听了李卫东的话呵呵的笑了，“麻烦，在公安就别怕麻烦，当个领导，你就更别怕麻烦！”李卫东和王德感慨的点点头。
　　车子在黑夜里行驶着，钟鸣一边开车一边和杜局长通着电话。“老杜啊，事情给你摆平了，不过，你还有些工作要做，你得和宣传口子打个招呼，叫他们别登这件事，好让事情过去。老杜在电话那边连声称谢。”
　　在钟鸣送王德到家的时候，李卫东的电话来了，汇报他已经把李兵工作做好了，钟鸣说很好。
　　王德站在家门口看着黑夜里远去的车子，王德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都想当一把手，谁又知道一把手难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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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民警被打的事算是慢慢过去了，公安局的非领导职务也办下来了，不过人事局提了个条件，他们一个副局长的一个在公安局当民警的亲戚也搭这班车解决了个副主任科员。整个局领导班子对钟鸣这件事的处理都还是觉得不错的，只有一个人却十分恼火，那就是副局长黄江北，因为这件事，市委刘副书记明显的对钟鸣亲热多了，黄江北怀疑是不是刘副书记要在政治上抛弃他了，但他又不会用这话去问刘副书记，只有暗自猜测，原本许诺的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好像也没了动静，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钟鸣在顶着，虽然组织部的朋友告诉他目前市里还没有研究这件事。
　　钟鸣熟悉着现在的角色，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做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套路早就在那里了，所以一个星期下来了，钟鸣准备到省厅去一趟，拜会拜会省厅的领导，正好，办公室秘书小杨来汇报，省厅明天上午有个会，布置近期的严打工作，要求必须一把手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都参加。钟鸣叫小杨通知一下黄江北并嘱咐小杨告诉黄江北自己带部车，他自己明天下午还要去看个同学，就不和他同一部车回来了。
　　小杨通知过黄江北后，黄江北心里犯起了嘀咕，钟鸣不愿和自己一部车，是不是对自己已经有了成见，现在他是一把手了，那要真是这样，自己倒是要穿小鞋了，特别是自己的靠山刘副书记最近好像态度上和钟鸣又有点近，如果刘副书记把自己给抛弃了，那日子还真是不好过。
　　第二天一早，黄江北在局门口等着钟鸣，看钟鸣的车来了，黄江北就准备上自己的车了，谁知钟鸣把他的车门打开叫黄江北上他的车，叫黄江北的车跟在后面，黄江北连忙跑上了钟鸣的车，两部车一前一后的出了市局的大门。
　　两部警车在清晨的清水市驶过，钟鸣开始说话了：“江海啊，这几天都在忙，也没顾的上和你聊聊，今天咱们俩就这机会好好聊聊，昨天，市委征求我意见，准备给局党委配个副书记，问我的意思，我说班子里就老黄资格最老了，是老副局长了，按能力早就应该上了，我的意见就是黄局长当副书记，后来，他们告诉我其实市里也是这个意思，但是怕我有意见，就先没说，看看我的意见，这样最好，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就好，这下好了，以后有你帮我，挑点担子，我会轻松多的，不过，你可是老哥，可不许撂挑子啊。”
　　听完钟鸣的话，黄江北心情顿时好多了，原来自己的事情还没黄，而且听钟鸣的口气，他对自己还是信任的，于是就热乎的和钟鸣谈起了工作上的一些想法和建议，钟鸣听着，偶尔点点头，这一正一副的位置就明显的显现出来了，曾几何时，他们是谁也不会买谁的帐，这就是中国的官场，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省厅的会很短，传达的是省委的精神，最近全身的治安形势比较严峻，省委的意思要开展一次声势浩大的严打整治斗争，叫各地市的一把手来就是要统一思想，具体的任务在会上没有布置，文件将在明后天下发。会后，钟鸣到厅里的几个主要部门跑了一遍，打了个招呼，因为以前也都熟悉，大家不免恭贺钟鸣一番，而黄江北散会后就走了，一是因为钟鸣叫他先回去对照省厅会上讲的要求回去做一些准备工作，准备开个党委会议，把班子的认识统一一下，准备好这次严打整治斗争。二是因为他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厅里和别的地市的熟人原来认为他会走上清水市公安局一把的位子。
　　从省厅出来，钟鸣开着车顺着长江路向省城的北边驶去，他要去见个人。
　　进了小区，钟鸣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瓶酒和两袋茶叶拎在手里。稍微打量一下，他在记忆里找到方向，快步走到一栋楼前，然后在这栋楼的其中一个单元的一楼的院门敲了起来。
　　“来了，来了”一位约60来岁的妇女开门了，看到钟鸣就笑着说：“快进来吧，老头子等你半天了”，钟鸣叫了声：“阿姨好”。进了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房间的门口笑眯眯的看着钟鸣，钟鸣扬扬手中的茶叶说：“老爷子，给你带的道地的太平猴奎，这可是我托人搞的正宗货。”老人：“不错，还算有点良心，记得老头子这点爱好，中午我准备了瓶五粮液给你这个大局长庆祝。”“呵呵，我带的也是五粮液”“那就留我这，今天喝我给你的庆祝酒。”在笑声中，两人进了屋。
　　桌上的菜已经摆开了，两个人将酒打开，一人倒上一玻璃杯喝了起来。两杯酒下肚，老人看着钟鸣笑着说：“当一把手感觉怎么样啊？”钟鸣抿了口酒说：“什么怎么样，稀里糊涂当个局长，还没缓过味来了！”老人点点头说：“是啊，你这个局长的帽子是来的有点稀里糊涂啊，不过，你不当局长了，也是埋没了你啊。”
　　老人开始聊了起来，聊的有些是钟鸣知道的，有些是钟鸣不知道的，但最后钟鸣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上了清水市公安局的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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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钟鸣能够当上清水市公安局一把手，是与清水市的政治局面有很大关系的。清水市的市委书记宋之杰市长戴斌都不是清水市本地的干部，宋之问原来是本省另外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因为政绩还不错，去年调到了工业基础比较好的清水市，据说现在的省委书记比较赏识他，很可能在二、三年后进入省常委班子，所以在清水市的政绩与他以后的政治生命休戚相关。市长戴斌原来是省财政厅的副厅长，下到清水市当市长无非是回省里任厅长的一个过渡，他来了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按照惯例也快到回去的时候，也许是有些时机还没成熟，但也是迟早的事了。市委副书记刘子寒是清水市本地的干部，是从基层镇党委书记到区委副书记然后到区长、区委书记、副市长一步一步走上来的，虽然有原来的市委书记，现在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何援朝的提携，但到他走到今天的位子，他也不年轻了。由于刘子寒在清水市的政坛上的资历以及原来市委书记何援朝留下的关系网，所以刘子寒在清水市的政坛上的影响力是不可低估的，更何况在本地干部中，刘子寒无疑成了旗帜，据说何援朝正在运作，让刘子寒补戴斌走后的位子。
　　对宋之杰来说，戴斌和他的关系是共荣共存，相互都很给面子，而刘子寒他却时常提防着，一是因为刘子寒在清水市本地干部中的影响，清水很多干部都是何援朝在的时候提起来的，刘子寒自己也提了一批，何援朝走了之后，这些资源就全丢给了刘子寒，宋之杰来了之后可不想做个被架起来的书记，也培养了自己的一批干部，但刘子寒的势力仍然很大，更何况省里还有个常委在撑刘子寒的腰，所以见效不大；二是刘子寒一心一意的想着当市长，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更难以控制住了，这将严重影响他的政治形象，一个都不能掌握决定权的市委书记是很难被人认为是在政治上可以培养的。而在宋之杰和刘子寒之间，戴斌是游离的，偏宋之杰稍微多一点，可能认为在政治前途上，宋之杰是可能前进的。
　　这样的政治格局就影响了清水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宋之杰准备提拔年青的团市委书记李华当公安局长，而刘子寒却属意公安局的副局长黄江北。组织部从中两头为难，于是就在常委会上就把李华作为第一人选，黄江北作为第二人选提交了，刘子寒在会上毫不留情的用中央关于没有政法机关工作经验的领导不能直接任命为政法机关一把手的规定就把李华给否定了，在常委会上闹了个冷场，戴斌本来是准备支持宋之杰的人选的，但刘子寒所提的规定也确有其事，也就不好支持了，其他常委也就不便再说什么了？宋之杰自然非常生气，但也不好发刘子寒的火，但他也不会把公安局这一大块阵地拱手让给刘子寒，同意黄江北当公安局长，于是组织部长李建国当了替罪羊，宋之杰在会上把李建国狠狠的批评了一顿，讲组织部工作怎么做的，连关都没把好，不符合规定就报到常委会上来研究，李建国也不好说什么，心想不就是你要我报的嘛！最后还是戴斌看出宋之杰无论如何是不会同意黄江北的，会上是研究不下去的，于是就从中打了个哈哈，说那就这样吧，组织部代表市委征求一下省公安厅的意见，请他们提个名，再上常委会研究。
　　省厅也知道清水市公安局局长人选的奥妙，也不便卷进去，但从本系统的利益出发，觉得局长在内部提拔还是有利于工作的，就提了个建议，认为市局副局长黄江北和钟鸣都不错，都有一定的领导能力和工作能力，政治上也很成熟，最后定谁，还是请清水市委自己决定。于是这样，钟鸣作为市局局长的人选方案才出现在常委会上。宋之杰不可能将公安局长的职位让给刘子寒安排的人，于是就带头同意了钟鸣，然后戴斌也就表态同意了，两位主要领导都表态了，刘子寒也就无力回天了，只好同意了，而且他也不想那么明显的和宋之杰翻脸。
　　所以钟鸣能够当清水市公安局局长是清水市政坛上的一个异数，是清水市两大政治阵营之间突然窜了出来的黑马。也许钟鸣在原来副局长的岗位上还能独善其身，但走上局长的位置了，就不能再走中间线路了，刚任公安局长，刘子寒就似乎已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了，要收编这个无门无派的到他的阵营。虽然宋之杰还没有动作，但他绝不会轻易让刘子寒再在清水市的政坛上再加一个砝码。
　　“我该怎么办？”钟鸣酒已经过了三旬，不禁自问。
　　对面的秦老爷子一笑：“呵呵，怎么办？这就要看你的政治智慧了，毛主席说，党内无派啊，千奇百怪。”
　　秦老爷子原来是清水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后来因为没有当上局长就调到省厅当了处长，再后来调到省高检，最后在副检察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他也是钟鸣的引路人，在钟鸣还是刑警队的侦查员的时候发现了钟鸣，力主提了年青的钟鸣当了派出所的副所长，在当事论资排辈的公安机关是很令人惊讶的，在那个时代，提拔当副所长一级的干部往往都快四十了。而钟鸣也没让秦局长失望，以出色的工作成绩在一年后就被提拔为所长，在秦老爷子离开清水市之前，钟鸣已经是清水市公安局最年青的分局副局长了。此后，秦老爷子还是一直默默的关注着钟鸣，在钟鸣每个关键的时刻，他都在背后出力，钟鸣知道老爷子在自己背后支持着，也不点破，隔段时间就来省城看看老爷子，要不就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最近的情况，时间一长，两个人倒不像是老领导和老下级，倒有点象忘年交了。
　　酒喝了，钟鸣也不方便自己马上就开车走，于是就在秦老爷子家的客房里睡了下来，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钟鸣一算正好回清水吃晚饭，于是就告别了秦老爷子夫妇开车上了路。车子还没出省城，钟鸣就接到了市局指挥中心打来的电话，清水市发生了一起重大的群体性事件，倒闭企业清水钢铁厂的几百名职工正要上街堵路，钟鸣问局领导谁在现场指挥，指挥中心说是黄局长，于是钟鸣拨通了黄江北的电话，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听的不是很清楚，钟鸣告诉黄江北自己马上赶回来，叫他一定要想办法处置好。
　　钟鸣放下电话，脚下不禁加大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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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当钟鸣回到清水市的时候，愤怒的工人兄弟已经把市政府所在的道路已经全部堵了起来，街道的两头都有交警在指挥车辆绕道行驶。钟鸣把自己的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慢慢的走进人群中，他穿的是便装，，工人不知道他是警察，更不知道他是公安局长，偶尔有个执勤的民警发现了他，他就微微摇头示意叫对方不要打招呼，等他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到市政府门口的时候，对工人闹事的原因他也就略知一二了。
　　清水钢铁厂是个老企业，设备比较陈旧，而本地的铁矿的资源不是很好，所以到了市场经济条件下生产就难以为继了，但由于是老企业，生产早就不正常了，所以年轻一点的职工早就投身市场，去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早就不依靠厂子了。而且清水钢铁厂原来的盘子比较大，厂房和地皮也比较多，这些年，依靠出租厂房，出租门面和厂内几个车间利用资源为别的企业做点活勉强维持一些残疾工人的生活费用发放，多的一点钱就给没到退休年龄的工人补贴到社保里面。所以一直也就相安无事，无非逢年过节偶尔去政府闹一下，政府再拨点困难补助给厂里特别困难的工人。总的来说，在政府心目中清水钢铁厂是比较稳定的，所以在安排企业破产时一直就把钢铁厂往后排。可是在去年的时候，市里招商引资来了一个外省的大集团，以零资产将清水钢铁厂转让了，本想依靠大集团的资金对清水钢铁厂进行技术改造，恢复厂里的生产，所以市里的政策也很优惠，剥离了一部分债务，将钢铁厂零资产进行了转让，但要求对方负责在职工人的就业。当初协议签了后，钢铁厂更名为公司，挂牌的时候轰轰烈烈，省里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来剪彩，省报在头条发了新闻，工人们也都兴高采烈，一些在外面倒腾的不那么好的工人也都回厂工作了。可是，好景不长，这个集团是个主要进行资本运作集团，发家的手段就是从政府手里收购一些企业，然后进行包装，再想办法把企业卖给下家，从中赚取利润，他们往往都有着很深厚的政治背景，对于他们来说，组织生产只是个幌子，只不过是为了把卖出去的商品打扮的漂亮一些而已。
　　可在清水，他们失算了，清水钢铁厂一直找不到接手的下家，也就是卖不出去，虽然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损失了花在包装上的钱，可习惯将利润最大化的资本运作专家们是不习惯这样的失败，于是他们采取了另外的策略，准备出售清水钢铁厂的地皮来弥补他们的损失，当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工人的耳朵里，在钢铁厂的管理层里面也有一些是老厂子的领导，只不过现在说话不算数了而已，他们知道了自然一些工人就知道了。工人分析，买下厂子的老板反正是生产搞不好了，一定是要把厂里地皮卖了走路，原来厂子没卖之前，大家还指望能够把厂子的房子和地皮卖掉给工人买社保，可如果给外地老板卖掉了地皮，他们可就什么都没了，于是工人们就组织起来找集团派来的总经理，可那个总经理却避而不见，于是工人想起了政府，调头就奔市政府来了，可市政府也没办法，企业已经转让给别人了，可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于是就和总经理协调能不能暂时把卖地皮的事朝后放放，总经理说自己做不了主，要向深圳的老板请示，深圳的老板也是个有本事的主，答复说经营是企业的事，企业处置自己的资产是经营的需要，工人闹事是政府处理的事，如果清水市政府处理不好，集团将向省里主要领导反映清水的投资环境问题。市政府没答复，工人就闹的越凶，强烈要求市政府收回钢铁厂，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且矛头直指当初力主将钢铁厂转让的市长戴斌，最后发展到堵路。
　　钟鸣走过了人群，看见市里一些领导和黄江北等一些局里的同志正在稍远的地方，于是就走了过去。黄江北看见钟鸣来了，心里顿时踏实多了，这下他就可以往后退退了，把处置这起事件的指挥权交给钟鸣了。在场负责处理的政法委郭书记向钟鸣转达了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意见，要尽快想办法将事态平息下去，不能任之发展，防止少数别有用心的坏人利用了工人的情绪。黄江北在一边插话：“已经发现有别的倒闭企业的人员参与堵路了，我们掌握的信息说有部分人去别的企业去串联，局势很严重。”
　　钟鸣问郭书记：“政府这边和深圳那边谈的怎么样了？”郭书记说：“现在正在通过省里和他们协调，希望能尽快有个好结果。”
　　钟鸣回头看看愤怒的人群，不禁眉头紧锁，如果不妥善进行处理，这些群众失去理智将会是件可怕的事情，事态必须得到控制。他问黄江北准备了多少警力？黄江北说调了200名警力，钟鸣说少了，通知几个分局再组织300名警力，不许带武器、警棍，有头盔和盾牌就全带上，在附近找个地方集中备勤。现场再增加点维持秩序的警力，告诉他们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时郭书记叫钟鸣，说宋书记和戴市长在市委，叫他们一起去开紧急会议。
　　钟鸣他们立即赶到了市委小会议室，宋之杰和戴斌还有在家的几位副书记、副市长都在等着，看钟鸣他们进来了，就立刻宣布开会。宋之杰首先通报了与深圳那边协调的结果：通过省里的出面，深圳那边同意暂时不出售地皮。下面就要开始对钢铁厂工人堵路的事情进行处置，由政法委郭书记代表市委、市政府到现场宣布钢铁厂地皮不出售的结果，市经贸委和钢铁厂所在的区政府负责做工人的劝返工作，公安局负责在现场维持秩序，如果前期工作不奏效，公安局负责组织警力对闹事群众进行强行驱散，不能使事件扩大化。宋之杰布置完完之后，手一挥说，现在就开始，我和戴市长在这里指挥，有什么情况立即汇报。
　　

　　期待！！！！

　　九、
　　 在离现场最近的城中分局的会议室里，钟鸣准备召开现场处置工作的会议，钟鸣和黄江北坐在会议室里，等着陆续到来的分局长和部门领导们。
　　人没到齐，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无非议论的就是这次工人的闹事，大部分都在议论着市政府不应该的地方，也有些人在说工人们喜欢闹事。对这些分局长们来说，最头疼的事莫非就是夹在政府和群众之间，两边不是人。钟鸣侧耳听了些，眉头就有些揪在一块，他是当过分局长和市局副局长的人，他也知道公安机关在处理这些事情中的难处，但他还是为队伍中对处理这种事件的普遍认识所担心，他觉得有必要要认真的思考思考，统一队伍中的认识问题。
　　人到齐后，会议召开了，黄江北代表市局作了工作布置，把任务都分了下去，最后钟鸣提了几点要求。
　　虽然是简单的几点要求，但是是钟鸣作为新任的公安局长在清水市公安局中层各大诸侯第一次提出要求，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人人都拿起笔作势欲记录。中国官场有一大特点，领导讲话，下属就必须得拿笔拿本记着，除非领导说“免”，否则就是有“大不敬”之嫌，可是你真的离领导的位置远点，你就是在笔记本上画个乌龟、写上领导XXX，也没人知道；还有一大特点就是你是副职，你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底下永远是会有沙沙的声音，等你把那个“副”字去掉了，你讲话的时候底下就安静了，很简单的道理，位置越高得到的尊重也就越大。出了官场又不一样了，给老百姓开会，你官再大，底下还是有吹牛、骂娘的，要是台上有场精彩的演出，老百姓倒是安静了。
　　钟鸣知道这个道理，他站起来，说，很简单，不要记了，两句话，一是今天处置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天黑之前，必须让群众散去，对群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二是我提醒大家，以后在处置这些群体性事件中，不要埋怨，无论是何起因，无论是群众对与错，都要以稳定为处理的标准，这是公安局的职责，任何一件事闹大了，即影响党的形象也会使群众吃亏，这些事情都不能放任或者消极处理啊，否则，我们辜负我们的职责，我想这也是检验我们在座的各位主官的政治觉悟和宗旨意识。好，会议结束。
　　简单的两句话，说的在座的人心里都在掂量，话虽短，很重啊！
　　在现场，政法委郭书记站在高处用喇叭喊话，他表明了身份，代表市委、市政府向群众宣布了钢铁厂地皮不出售的结果。
　　人群立刻静了许多，人们都在观看着，无言的行动立刻将人群中的主心骨暴露了出来，眼光的传递集中到了几个老工人身上，等着他们的反映，几个老工人似乎也感觉到了，组织者身份的暴露让他们先有些慌张，然后就掩饰着，交头接耳的商量起来。钟鸣在郭书记的身边看到这些情况，立刻对黄江北耳语起来，并用手指指人群中几个年轻的显然不是工人的社会青年。
　　黄江北立刻找到市经贸委和区政府的人，叫他们立刻找几个熟悉那几个老工人人插到他们身边去劝说，他们思想能通，人就能带回去。
　　然后，黄江北安排了十几个便衣进了人群。
　　焦急的目光集中在几个老工人的身上，他们身边很快围上了一些熟悉的人，有政府来劝说的，也有热心的工人来出主意的，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的滑过去，人群开始有些嘈杂了，郭书记、钟鸣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但也只有继续等下去。
　　在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了点小浪花，翻了一下又沉了下去。有两个小青年似乎有些想急着把热闹看下去，嘴里开始骂娘了，在他们周围似乎引起了周围工人的关注，小青年看人们看着他们，表现欲望更强了，似乎想跳出来。可不知怎么了，后面一个中年人的香烟不小心烫着了小青年的衣服，时尚的衣服烫了个洞，小青年那里肯依，抓着中年人要赔，不赔看来就要用拳头了，中年人委屈的说我赔，可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要不你跟我到边上去，我打电话叫家里人送来，我肯定赔。两个小青年的注意力全到了赔衣服的事上去了，也忘了刚才要起哄的事，随着中年人就出了人群。
　　看着这一幕，钟鸣会心的笑了，点了点头。
　　几个领头的老工人似乎商量出了个结果，被人簇拥着走到人群的前方，找了个喇叭，一个老工人开始喊话了：工友门、同志们，我们还是相信共产党的，相信政府，大家今天都先回去，明天我们几个人和他们坐下来谈！
　　重复了几遍，人群开始松动，再松动，然后开始散去，天黑前，市政府前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郭书记拉着钟鸣的手高兴的说，钟鸣啊，还是你的点子足啊，走，宋书记他们在市委食堂里面等我们，边吃饭边谈谈下步怎么办。
　　在到市委的路上，钟鸣对黄江北说，叫他们把那两个小青年教育教育就放了吧，衣服钱也赔给人家，另外叫指挥中心通知各单位撤，叫各单位安排执勤的同志吃个工作餐，钱叫戴市长出，晚上我来提。说到这里，坐在前排的郭书记回过头来插了句，对，应该他出，我还要找他要出场费了，要不是怕矛盾集中到他身上，今天应该是他到现场喊喇叭的！说罢，车上三人一起大笑起来，笑里有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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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从表面来看，城市是祥和而繁荣的，充满着生机和希望，但这是在普通人的眼里的情景，在警察的眼里，罪恶是每天都在身边发生的家常便饭，是与祥和而伴生的。欲望与激情引导着人们，或许在正确的道路上，或许在错误的道路上，或许游走在两者之间，每一件罪案的背后，只要你去探究，都会发现欲望和激情的存在，正因为如此，警察似乎成了城市中最能抑制欲望和激情的人，或许会给你个微笑，但转身过去你会发现他的脸上又木然了，当然也有的警察相反的在放纵着自己的欲望，这也和城市的节奏一样，有祥和，也有罪恶；有圣者，也有罪犯。
　　钟鸣在五楼的办公室向下面的大街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胡乱的想着，最近局里开除了两个民警，一个与有夫之妇通奸被人家抓了告发，一个收了别人的钱。钟鸣想这是自己当局长处理的第一起，但估计不会是最后一起，他没把握，市场经济的洪流是有着巨大的冲击力的，警察也是人们的一份子，有的诱惑确实是让他们抵御不了，所以现在要做好队伍的政治思想工作确实很难，不光是警察了，就是我们的党员中也出现了不少的害群之马，钟鸣越来越觉得要带好这支庞大的队伍担子十分重啊！钟鸣陷入的深深的思索之中。
　　钟鸣履新已经三个多月了，从上次顺利处置好清水钢铁厂闹事的事情后，清水市一直还算平安，虽然案件还是高发，有影响的案件不多，市委、市政府还是满意的。从钟鸣当局长后，他的信息渠道突然宽了很多，一些信息会主动的流向他这里，宋书记在一次非正式的场合谈到最近公安的工作还不错，这个信息很快就传到钟鸣的耳朵里，这也是权力的另一效应啊，你到了那个位置，该知道的你自然知道了，因为你进了那个圈子。
　　城市的平静是暂时的，就像天气永远不会是晴天一样，正在办公室为如何带好公安队伍正在思考的钟鸣突然接到宋书记秘书打来的电话，叫他立刻赶到藕香园宾馆来，并叮嘱他马上赶到，一个人来。
　　看来出了什么大事。市委书记宋之杰一般是不轻易在自己住的藕香园接见人的，他住那里，不在住的地方接见人是为了避嫌，叫钟鸣马上赶到那里，看来是出了大事。钟鸣下楼后找司机要了车，自己开着车出了公安局大门。
　　藕香园解放前是一个豪绅的花园，解放后就被充公了，后来改为市政府招待所，后来几经改建就成了藕香园宾馆，主要承担接待任务，来视察的中央和省里领导都会下榻在这里，政治意味很浓，后来开放了，也面向社会了，但是一些地方还是做为接待的重点保留着不对社会开放，说是叫“内园”，也就是钱到了这里是不行的，要有权才行，宋书记就住在“内园”。
　　那是一栋红砖的洋楼，看上去似乎有些年代了，但里面却不是你看见的年代久远，条件设施是按照三星级宾馆配置的，钟鸣因为警卫任务来过几次，所以也就比较熟悉，但宋之杰住的房间却从没进去过。到了门口，宋之杰的秘书已经在等着了，看钟鸣到了赶紧带着他到二楼去了。
　　秘书推开门，示意钟鸣进去，钟鸣进去之后，秘书关上门，听见脚步声是下楼去了。
　　钟鸣进去一看，原来被召见的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里面，看到这个人，钟鸣可以确定，这不但是大事，而且不是件简单的事。
　　

　　SF,今晚坐了两个了谢谢你7天兄.
　　我在你我文集看过了.为什么在这不发快些呢.

　　十一、
　　看见钟鸣进来了，市委书记宋之杰点点头说，坐吧，钟局长。
　　钟鸣坐下后，朝对面沙发上坐的清水市检察院检察长高不凡点点头，高检察长也点点头算是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钟鸣不知道宋之杰叫他如此紧急的赶来是什么事，也就不方便开口问，高检也不知道宋之杰要对钟鸣说多少也不便开口，两个人都等着宋之杰开口。
　　宋之杰似乎最后下定了决心，开始说了，钟鸣啊，叫你来是一件事，一件需要你亲自过问的事情，事情大不大我不敢说，你先听高检给你介绍介绍。
　　有了宋之杰的授意，高检就把事情经过说了。原来，今天早上，清水市福成集团的财务部副经理李平被发现在家里上吊自杀了，有人自杀本来是件很平常的事，虽然是清水市赫赫有名的福成集团的财务部副经理，但是，李平在一个星期前就和高检有了接触，说是要举报一些人，可能涉及的人位置比较高，他向高检提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要求，他要高检对他有比较明确的答复后考虑是否可行，高检没有立马答复，回来后找了个机会直接向宋之杰汇报了这件事，宋之杰也说先考虑考虑，就在考虑之中的时候，李平被发现自杀了。
　　钟鸣啊，叫你来，是要你安排一下信的过的同志去勘查现场，一定要搞清楚李平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但是你既要亲自抓，但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你在亲自过问一件自杀案，结果出来之后，你要立刻向我汇报。宋之杰在高不凡介绍情况后明确的表达了叫钟鸣来的目的。
　　钟鸣听完之后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很正常的一件举报案，高不凡不敢做主，直接汇报到一把手这里来了，而宋之杰也没有急于决定，看来涉及的人不简单，面前这两个人一定还隐瞒了什么！但对宋之杰的话，他一点都没含糊，立刻回答说，我这就去安排。
　　宋之杰点点头，然后对高不凡说，你先走吧，我和钟局长还有几句话说，高不凡就站起身与两人道了别出去了。
　　宋之杰示意钟鸣喝茶，钟鸣客气的端起杯子沾了沾唇。
　　宋之杰微笑的说，钟鸣，最近公安的工作还不错，我比较满意，证明市委在用你的问题上是正确的。钟鸣没敢插话，也没贸然的表达谢意，他和宋之杰之间的距离还是很大的，他不清楚宋之杰后面会有什么话。顿了顿之后，宋之杰继续说，但是做为一把手，特别是政法部门的一把手要有正确的政治观，要向组织负责，一定要有政治敏锐力，我会注意你的。
　　钟鸣没听明白宋之杰话里的意思，只好点点头。宋之杰点头笑笑，说你去办事吧！
　　 钟鸣于是向宋之杰告别后就准备离开，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宋之杰又说话了，钟鸣，这件事隐秘点好，班子里不要说，具体办事的人政治上要可靠，市里领导我知道就行了。
　　钟鸣回头郑重的点头说，我以党性做保证。宋之杰笑了，说，很好，我不送你了。
　　黑色的轿车静静的驶在藕香园静静的道路上，但车里的钟鸣却不能平静，他还在回味刚才宋之杰和高不凡两个人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从他多年在公安机关的经验，他们对自己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且是极其重要的。因为他们对自己隐瞒，钟鸣判断不出来这是一场为私利的政治斗争还是共产党人与腐败的斗争，不管前者还是后者，有了宋之杰的参与，这将是清水市历史上少有的一场政治风暴，不知道会有哪些干部会陷在其中，钟鸣自己是逃离不出来了，从他接到宋之杰秘书电话开始起，宋之杰就把他也圈进去了，他注定要成为这场政治风暴中的另一个重要的角色。
　　钟鸣很想知道背后隐藏着什么，这将决定他在这场政治风暴中的态度，如果是为私利的政治斗争，宋之杰很显然的向自己伸出了手，要将自己收到他的那一边，钟鸣想自己该怎么办呢？市委书记是完全能够决定市公安局长的命运的！
　　正在想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到繁华的大街上了，钟鸣定了定神，开始考虑起来让谁去办这件事！钟鸣拿出电话，拨通城中分局局长李卫东的电话。
　　卫东吧？说话方便吗？李卫东哪里敢说不方便，用手示意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出去把办公室门关了起来，然后说，你说，钟局长。卫东，有件事情你过问一下，你辖区今天发生了一起自杀，死者是福成集团的财务部副经理，有人向我反映死的不正常，你关注一下，现场勘查的仔细一点，一定要搞清楚是自杀还是他杀，但是动静不能大，表面上一定要正常，一定要注意保密，结果单独向我汇报。好，我立刻安排。李卫东立刻回答。
　　安排好之后，钟鸣驱车回到市局继续上班，他对李卫东还是比较信任和了解的，所以他没有顾忌的叫李卫东去办。
　　李卫东放下电话其实也在挠头皮，大老板为了一件自杀案亲自打电话过问，而且还要保密，看来不是简单的事情，既要关注又要保密很难办啊，自己不能马上就出门过问此事，否则别人会怀疑的，还是要想个法子，要使这个案件顺理成章的得到重视，而且这个重视程度要达到自己需要过问的程度，李卫东开始开动脑筋起来。
　　城中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贺顺正在办公室里看最近一期的《中国刑事警察》，可真是难得悠闲一下，城中分局地处清水市最繁华的地段，单位和居民小区十分集中，偷摸的案件高发，三十几人的刑警大队可以说是疲于奔命，就每天发的案件勘查现场就够忙的，更怕来大案件，那压力会更大，最近还不错，有几个月没有什么大案件了，特别是命案，命案一来，分局的分管局长、局长都会来，刑警支队也会来，破了自然是风光，没破也够压刑警大队的，派出所和机关那些人的嘴是盯在刑警大队身上的，谁叫刑警大队花的钱最多。
　　正当贺顺悠闲的时候，一名刑警进来了说是有人刚才打电话举报，说是福成小区今天早上有人被杀了，叫李平。举报有人被杀？贺顺愣了，不是报案吗？不是，那名刑警说，案，一早就报过了，是报到派出所的，说像是自杀，派出所早上把小刘接过去了。小刘是大队的法医，一般碰到这样的自杀事件，派法医去看一下，如果明显的是自杀，只要家属没什么意见，公安就不管了。但有了这个举报电话的话，那就是有疑点了？贺顺问，这个李平是干什么的？刑警说是福成集团财务部的副经理。福成！贺顺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等刑警出去后，贺顺就打电话给分局的分管局长汇报了这件事。
　　这边在分局里，副局长张兵进了李卫东的办公室，李局长，我有个事向你汇报一下。坐坐，李卫东客气的让张兵落座，张兵说，刚才贺顺打电话来说有人举报今天早上的一起自杀不是自杀而是他杀。是吗？死者是什么人？李卫东问。死者叫李平，是福成集团财务部的副经理。福成集团啊，那是市里的上市公司，那要重视，这样，叫贺顺去现场看看，仔细勘查现场。张兵点点头说，贺顺已经带着法医去现场了，这样，你忙你的，有情况我再向您汇报！李卫东说，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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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注！

　　十二、
　　贺顺进到房间里的时候，法医小刘已经开始收工了。贺顺问小刘检查的情况怎么样，小刘说从尸表的情况来看，死者显然是窒息导致死亡，面部特征也符合上吊自杀死亡的特征，从尸表看无明显中毒迹象，无明显外伤，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自杀，不过┈┈！小刘又言欲止，贺顺说，别不过、不过的，说。小刘蹲到尸体边，指着尸体颈部一侧的有点发青的印迹说，这个印迹的走向和上吊所用的绳索走向不是太符合，我还在考虑，但也不排除死者上吊后求生时的挣扎形成的。贺顺点点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死者的颈部，然后问小刘，需要解剖检验吗？小刘一惊道，啊，有那么复杂啊！不就一自杀嘛！死者家属要求的？贺顺说，不是家属要求，有人举报是他杀。他杀，小刘苦着脸说，那好，那就明后天吧，我打电话和殡仪馆约时间。贺顺点点头，然后问在现场的派出所民警附近居民走访了没有？民警说，报警的时候就说是自杀，我们没多想，现场也比较整齐也就没走访了。贺顺说那赶紧去走访吧，贺顺叫自己带着一快来的两个刑警和派出所民警一起在附近走访，了解一下情况。然后，贺顺就在房间里看着自己带来的技术人员勘查现场，一边找报警人了解情况。
　　报警人是李平家请的保姆，上午她买过菜之后大约在9点钟的样子，来到李平家，进门之后就发现李平在客厅的吊灯上上吊自杀了，女人胆子小，立刻冲出门叫救命，周围的人听见之后就来了，人们一看，李平身子早就硬了，是没气了。大家先议论了一下，觉得还是报警为好，因为李平家里没人，女儿送到国外读书了，妻子前几天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只能报告派出所，所以热心的人就打了“110”。情况就这样子。贺顺问李平这几天有什么反常，保姆说没觉得有什么反常，李平这个人话本来就不多，保姆是白天来，李平白天都在上班，也很少碰到面。贺顺看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问保姆通知了李平的爱人了吗？保姆说，通知了，报警后她就打了李平爱人的电话，李平爱人马上做飞机赶回来，贺顺点点头说，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去派出所给你做个材料。
　　现场勘查的条件很差，附近的邻居进来的人比较杂，地上的鞋印也无法提取了，技术人员将上吊的绳索用资料袋提取了，然后在家里的一些地方找了些指纹，也进行了提取，但在家里没有找到遗书一类的东西。
　　由于死者的妻子没有回来，贺顺等人只能等在这里。贺顺坐在沙发上开始观察，从家里的条件来看，死者的收入应该很不错，福成集团是清水市民营企业中唯一的上市公司，效益一直都不错，死者做为该公司的财务部副经理，收入肯定不菲，女儿都送到外国去读书了，那还有什么不称心的会让他走绝路呢？从贺顺办案的经验来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是倾向是自杀，换句话说，他也希望是自杀，如果是他杀，就够他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忙的了，但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要用证据来证明，但如果是自杀的话，那个神秘的举报电话又是谁打来的呢？贺顺开始思考。
　　正在贺顺思考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张面孔，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西服，领带，戴着一副眼睛，很斯文的样子，在门口张望，贺顺问，你有事吗？这里在办案，请你回避。男人指着里面说，我是李平的同事，公司派我来的。
　　贺顺于是让这个男人进来了，男人从包里递出一张名片，贺顺一看，上面写的是章拥，福成集团总经理助理。男人看着贺顺陪着笑脸问，请问领导贵姓？贺顺说，我姓贺，贺龙的贺，边上的技术员插话说，这是我们贺大队长。章拥伸出手说，久仰、久仰，经常在报纸上看到贺大队长的名字。贺顺也客气的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说，你怎么知道的李平死了的，章拥说是李平的妻子打电话来的，说她正在机场，请公司先到她家来，李平是独子，父母都已经过世，李平妻子是外地人，所以家里没有亲戚，出了这种事，只好找公司帮忙，而且，李平妻子宋勤也是福成集团的职工，考虑到这种情况，公司就派章拥来了，帮忙来处理处理后事。贺顺问宋勤什么时候能赶回来？章拥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好赶上飞机了，公司的车已经去机场等了。贺顺点点头，他可不想陪着死尸等到晚上，处理尸体的时候是要征求家属的意见的。说了话之后，章拥开始叹气，说李平好好的怎么走到这条路了，平时在公司都没看出来。贺顺就着章拥的话开始了解李平的情况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去周围走访群众的民警回来了，贺顺客气让章拥回避了，在现场简单的听取了一下汇报。走访还是有结果的，楼下的那户的老人早晨起床起的比较早，听见有人上楼，脚步声到了李平家这层好像就停了，本来没注意这事，但民警去问，老人就回忆起来，是不是到李平家就不是很清楚了。另一个民警走访的一位群众反映了一个情况，在李平家保姆发现李平死后，周围的群众来的时候，有个陌生的男人后来也来了，好像是听说李平上吊了，这个男人就慌忙回头走了，这个男人肯定不是附近的邻居，但当时注意力全部在李平家了，所以也没人注意这个人，说起来是有点印象而已。事情是这么回事，往往一件事情很正常的话谁也不会注意什么，但是如果回头来调查，就有许多情况会联系起来，人都是渴望知道谜底的，所以民警在走访的时候会收集到很多情况，大部分人会希望着自己想起的点滴会成为线索，为民警破案提供帮助，但有些情况是完全没有联系的，做一名高超的侦查员就是要在众多可能成为线索的情况中去判断，去梳理，往往就因为选择了正确的线索就破了案，更多的情况就是忽略了一个细节后就越走离真相越远。
　　贺顺紧缩眉头认真分析着民警走访来的情况，如果早上确实有个人来找过李平，那这个人会是谁？他和李平的死有关系吗？楼下的老人会不会听错？李平死后来的那个男人是谁，他看来是不知道李平死了，如果他是李平的朋友，李平死了为什么不进来看一眼？又是谁打的举报电话，是不是这个神秘的男人？看来，李平的自杀事件不是那么简单，但又没有确实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李平不是自杀，看来目前只有寄希望对李平的尸体进行解剖了，也许会查出李平的死因。他走到房间里，把现场的情况用电话向分局分管的副局长张兵汇报了，他也直言不讳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兵又将情况汇报给了局长李卫东，李卫东听了张兵的汇报后，觉得有些恼火，这叫什么，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自己不能向钟鸣就这样汇报吧，看上去是自杀，但是还是有疑点，也许还是他杀。李卫东对张兵说，这件事情要认真，福成集团是市里的上市公司，死者是他们财务部的副经理，我看不管他杀还是自杀要尽快给个结论。尸检，我赞成，要尽快安排。张兵说好，我这就去叫他们安排。
　　李卫东等张兵走了之后，立刻打电话给了钟鸣，钟鸣也觉得诧异，他也同意尽快尸检。钟鸣又把电话打给了宋之杰，宋之杰也同意这个意见，但是要求派市局最好的法医去尸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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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F

　　十三、
　　李平的妻子宋勤回来了，与所有失去丈夫的女人一样，哭喊着进了家门，门口的几位邻居赶紧把她架着，劝慰着她，可是这种失去亲人的痛楚是劝不住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在场的几乎都为之动容，有几位女邻居也陪着流下了泪，倒也是，欢天喜地的出去旅游，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在家却撒手而去，这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贺顺等人只有静静的等着，对这种场面，他们已经习惯，和医生一样，对人的生死，对血淋淋的场面，警察已经麻木，这种职业，让他们已经失去了常人对生活的态度，所以，我们难以苛求他们对每一件事情去动容，和他们打交道就必须容忍他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终于，宋勤的哭喊声弱了下去，但人已经失去了理智，贺顺试探着要和她谈李平尸体处理的事情，但结果是无法进行。贺顺摇摇头，心想，总不成在这里让尸体过夜吧！心想再等会吧！
　　章拥的出现还是有意义的，他走出来对贺顺说，贺大队长，我做为他们夫妻单位的领导，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吧，等宋勤缓过劲来，我再转达，再说一个女同志这个时候也拿不了什么主意。贺顺说，那好，我说的是尸体的事情，按我们的规矩，对李平的尸体要做尸检，我们想征求家属的意见，当然，我们认为需要的话，家属不同意也可以。章拥说，那我做不了主，还是等宋勤吧，不过，李平的尸体可以动了吧，我们要准备李平的后事。贺顺说，可以，现查的勘查已经结束，尸体可以送去殡仪馆了，关于尸检的事，请你转告宋勤，请她考虑一下，当然也是为了查清她丈夫的死因嘛，我们明天再来，你们好好劝劝她，最好晚上要安排人陪着。章拥说，那你放心，这个我们公司都安排好了，谢谢你们。贺顺回过头来对一位派出所民警说，这样，你留下来，负责协助家属把尸体送到殡仪馆，路上注意尸体的安全，现场暂时还不要动，今晚你们把门锁起来，不要让人进来，我们就先回去了。说完，贺顺把李平家门的钥匙给了民警。
　　贺顺走了之后，章拥安排人把宋勤送到公司的宾馆去，宋勤走之前又趴在李平的身上哭了有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架着走了。这边殡仪馆的车子也到了，章拥就安排人和民警一道把李平的尸体送走。
　　章拥处理好一切之后就出了小区，他上了自己的车后掏出电话汇报了这一切的情况，电话那头听到明天公安局要进行尸检，于是就愕了一下对章拥说，我看这样，你代表公司出个面请公安局吃个饭，人死了，最好是入土为安吧！你抓紧去办吧。
　　章拥合上电话，开始在车里考虑起来，他知道他的脾气，他说最好，其实就是一定要办到。但是如果要不尸检，这话只能让宋勤开口说，别的任何人都不适宜，再说公安也讲的很清楚，如果他们硬要进行尸检，那也没办法，看来这事情还是不怎么好办。
　　福成集团的名字是以他们老板福成集团董事局主席李福成的名字命名的，在清水市可以说福成集团是最大也是名气最响当当的民营企业，是一家涉足粮食加工、制造业、房地产、服务业的集团上市公司，十年前，集团董事局主席李福成还只是一家私营小粮食厂厂长，十年后他的资产却以亿计，市里首屈一指的纳税大户，可以说是改革造就的富豪。
　　李福成在成功之后基本上就很少在市里活动了，一般的事情和活动他是不出面的，有总经理等出面去运作，也只和市一级的领导有往来，市里的实权部门的领导想找到李福成都不太容易，但李福成在这些人眼里并不讨厌，他们想找福成集团办的事不找李福成也能办成，再说即使在有些场合和李福成碰上了，李福成也是很客气，即使他是和市里主要领导在一起吃放，见到部门的头头他也是一口一个领导，客气的要命，这就叫会做人。虽然李福成和市里各大部门的头头不来往，但也没多少人敢给福成集团下袢，都传说李福成和省里的关系也很铁，再说清水市官场上老点的人都知道，李福成和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刘子寒的关系不一般，前几年，能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这几年虽然看不到他们在公开场合接触，但是也没有听说他么闹翻。李福成把他会做人的一套也传给了手下的人，所以福成公司的人到哪个部门干事都非常客气，该送的送，该陪着玩的陪，基本上，福成集团在清水市是很少有办不成的事，渐渐的李福成成了人们传说中神通广大的人了，而且因为他转到幕后的原因，就愈发成了清水市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人物，就连清水日报几次想采访这位本地著名的企业家都被婉拒了，最后还是在省里开人大代表会的时候采访到了他。
　　章拥打电话就是向李福成汇报处理李平后事的情况，李福成亲自过问一个下属的后事处理问题，这其中看来并不简单，就是章拥也领会到这点，知道这件事一定要按照老板的意思办好，办砸了的话，自己的后果就严重了。于是他就打电话安排了最得力的一个女下属去陪护宋勤，叫她一定要劝宋勤不要答应公安局对李平的尸体进行尸检。女下属也觉得奇怪，就问为什么，章拥就有点火了，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把事情干好就行了，好处肯定是有的。挂了电话后，章拥就开始打电话约人出面请公安局的人吃饭。
　　当李福成决定办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就要办成，虽然章拥是很机灵的一个人，是他还是不放心，他决定还是要自己出面的，毕竟，他觉得这件事情马虎不得。
　　何红是个很机灵的女人，她慢慢的、耐心的劝着宋勤，宋勤也渐渐的哭着没有泪水了，慌乱的女人是没有主意的，何红就渐渐的把话引导到处理李平的后事上来，这个女人很不简单，慢慢的把话绕着，一直绕到听说公安局要把李平的尸体开膛破肚上来，描绘出一幅恐怖的场面，然后再绕到迷信上来，说的宋勤又是恐惧又是难过，最后，宋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何红啊，李平走就走了，可不能让他们把他再开膛啊，这叫我以后怎么下去见他呢？好妹妹，你要想想办法啊。何红说，那得找人，找公安局的领导才行，要不，叫章拥去找？能行吗？宋勤哭啼啼的问，她现在虽然沉浸在悲伤里，但丈夫后事还是要料理的，做为妻子，她确实不想让李平死后再遭罪，即使她搞不清丈夫自杀的原因。应该能行吧，公安局在现场验过尸了，也检查过了，听说也没找出什么疑点，唉，人啊，还是入土为安啊！正在女人们说着话的时候，李福成来了。
　　看见李福成进来，何红赶紧站了起来，宋勤也要站起来，李福成赶紧按住宋勤的肩膀，叫她坐。李福成一脸的悲伤，对着宋勤说，弟妹啊，我是上午听到消息的，我就立刻安排人去你家了，唉，怎么说呢？李平也跟了我不少年了，也是本家的兄弟，他走了，我很难过啊！弟妹，我来看看你，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人走了就走了吧，活人还是要活的，你还有女儿要照顾啊，别哭坏了自己的身子！我已经安排他们帮着你办李平的后事了，弟妹啊，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困难就说。
　　宋勤自然又是一阵痛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李总，我有个事还是请你帮忙的，念在李平跟着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又叫你大哥，你可不能看着他死了还要开膛破肚啊！说着，宋勤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福成点点头说，这样吧，我试试。
　　而这个时候，章拥以感谢为名已经通过城中区区里的一名分管政法的副区长和城中区法院的领导将城中分局副局长张兵、刑警大队大队长贺顺请到了酒店里面坐在一起了，酒过三旬之后，章拥提出来能不能不要尸检的问题，说是李平的妻子宋勤不忍心看到丈夫死后还要挨刀，要让他完整的走，请张局和贺大队长帮帮忙。章拥的话说出口之后，几位陪客的领导也就趁势帮着说了些话。张兵于是就留有余地的答应了，说他自己原则上是同意了，明天要再向一把手汇报汇报。
　　而这个时候，李卫东也接到了市局副

　　十四、
　　是黄江北打电话给你的？钟鸣在电话里问李卫东。钟鸣感到事情确实很复杂，这边刚想进行尸检确定死因，那边阻力就来了，但是由于宋之杰有交待，查这件事情要保密，他决定还是先向宋之杰汇报后再决定自己是否出面干预。
　　宋之杰听了钟鸣的汇报后追问黄江北有没有对李卫东说是那位市领导出面的？钟鸣肯定的说黄江北没有说，宋之杰先是在电话里半天没说话，然后叫钟鸣等他的电话。
　　过了十几分钟，宋之杰打电话给钟鸣，叫他立刻到藕香园来一起研究一下，于是钟鸣就立刻赶去了。到了宋之杰的房间，钟鸣发现高不凡检察长已经到了。于是三个人就坐下来开始商量。由于事情发生了变化，宋之杰和高不凡就商量不再向钟鸣隐藏什么了，原来，李平是要向检察院检举福成集团这些年向市里一些干部行贿的事情，而且说的很直白，牵涉到市一级的干部，但是他的要求很高，要高不凡给他笔钱，帮他办出国。高不凡不敢擅自做主，但又不敢向其它市领导汇报，因为他也不清楚福成集团会牵涉到哪位市领导，只好直接向宋之杰汇报，宋之杰听了汇报后，也觉得李平开的条件太高，就要高不凡再和李平接触接触。宋之杰想如果市领导和福成集团有牵连，从表面上看刘子寒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有其它市里的领导，毕竟福成集团的摊子很大，涉及面广，如果需要去用金钱腐蚀干部的话，他们在每个领域都有可能用钱开道。但是不知道李平手中的证据到底有多大用处，牵涉的面有多广，这件事情还不能操之过急，只有继续和李平接触，摸摸底。但现在李平突然上吊自杀了，事情就发生了变化，当务之急就是要确定李平的死因，如果李平不是自杀，那就有可能是李平要举报的对象发现了李平的举动，而先下手为强了，杀人灭口，那也证明李平手里的证据很重要。
　　现在由于手中没有证据，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三人研究的结果是钟鸣不能这么快出面，但李平的死因还是要确定。听了钟鸣对现场情况的介绍后，高检笑着说那个在李平死后去的神秘人就不用去查了，那是我派去找李平的侦查员，不然我哪会那么快知道李平自杀呢？不过，清晨去的人确实很关键。还有就是李平说他手里有本账本是最清楚的，现场也没发现，如果找到了，应该很有用。
　　钟鸣在听了宋之杰和高不凡对情况介绍后，知道了他们的动机，心里也就舒服多了，对面前的二人也多了几分敬意，特别是对宋之杰，看来这是一位对党高度负责的好书记，是一个共产党人。于是，他决定要认真配合宋之杰把这件事情查清楚，于是他认真的对宋之杰说，宋书记，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我谈点看法，我出面干预是不方便，我们可以既不出面也同样达到对李平尸检的目的，我安排人今天晚上就对李平的尸体进行秘密尸检，采取三种手段，用X光进行检查，看尸体有无内伤，然后抽取血液组织进行化验，最后用细针抽取死者胃内容看死者有无中毒，这样的话，死者尸体表面是会看不出来的。
　　宋之杰点点头说，好，可以这样做，你立刻去安排，一定要检查，而且你一定要把这个案件盯下去，想方设法找到那本账本。高不凡也十分赞成钟鸣的意见，于是钟鸣就打电话给李卫东，叫他立刻安排秘密尸检，同时他打电话给局里经验最好的法医，叫他参加秘密尸检，要求必须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李卫东接到钟鸣的指示，他什么也没问，做为一名老警察，他知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对不要去问，往往好奇心会坏了自己。为了慎重，他自己找朋友借了一部民用牌照的车，悄悄的把分局的法医小刘接了出来，然后再把市局法医室的李主任接了，三个人悄悄的进了位于市郊的殡仪馆。
　　尸检的时间用了将近两个小时，从尸表情况看来没有什么可以情况，与在现场检查的情况一致，小刘向李主任介绍了李平尸体颈部一侧的痕迹，李主任也觉得与绳索的勒痕不那么一致，但是他也没有想出合理的解释，其余的检查显示李平生前也未受过内伤，只有提取一些标本回去化验，这些工作都要带回去做，于是三个人就悄悄的出了殡仪馆，在夜色里离去。
　　一切似乎都人不知，鬼不觉，可就在他们刚走之后，殡仪馆一角的角落里就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报告了。
　　第二天一早，宋勤就来到了城中分局刑警大队请求公安机关同意为李平出具火化证明，贺顺按惯例告诉宋勤，公安机关希望家属能够同意对尸体进行检验，宋勤坚持自己的意见，于是贺顺就打电话给了副局长张兵，张兵也没有立即拍板，马上向李卫东汇报，李卫东听了汇报后问张兵什么意见，张兵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可能有些疑点，但是从法医现场看的情况来看基本能确定是窒息死亡，表面无伤痕，也没有中毒对象，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个举报电话，可是查举报电话与尸体也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既然家属不同意尸检，我们已经告诉了她可以进行尸检，我们的义务也尽到了，那就不如少一事为好。李卫东考虑了一下说，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不过这个事还要继续查查，慎重点好。
　　两个人表面上认真的商量着，其实心里各有打算，都不希望对方坚持尸检，现在达成一致了，心里也就放心了。张兵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给贺顺说分局同意尊重家属意见不尸检了。然后就开始打电话给昨天晚上在一起吃饭的副局长说事情办成了，对方自然十分感谢，一口一个老弟的在电话里亲热的叫着。而李卫东那边也在打电话给黄江北，黄江北听说事情办成了，也比较高兴，看来是皆大欢喜。
　　而此时的钟鸣却十分焦急，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尸体提取物的化验结果，他要等着这个结果向宋之杰汇报。
　　

　　十五、
　　尸检的结果出来了，结论是除窒息导致死亡外，无其它致死原因。法医室李主任悄悄的打电话告诉了钟鸣。
　　面对着没有问题的尸检结果，宋之杰、高不凡和钟鸣又坐到了一起商量，虽然大家都觉得李平极有可能是被谋杀的，但是他们又不得不相信尸检的结果，那么下一步怎么办，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继续查下去的话，如果一暴露，就有些师出无名了，会有人将这件事情与政治斗争联系起来，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李平绝对不会没有证据在手中就来找高不凡谈举报的条件，而福成集团在短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巨额资本的积累是需要官方的力量进行支撑的，做为回报，必然有些干部会经不起这个诱惑的，进行一些权钱交易，而这是以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为前提的。作为作为共产党市委一级的书记，宋之杰不想坐视不管，但没有证据，他也不想在清水市政坛上引起不安定，造成一种骑虎难下的局面，因此，面对这个结果，宋之杰十分的苦恼。
　　宋之杰在思考，钟鸣和高不凡也只有在等待，同时他们心里也在考虑着这件事情下步怎么办？
　　经过艰难的思考，宋之杰准备放弃，他对钟鸣、高不凡说，不凡同志，钟鸣同志，作为一名党的干部，我们不应该也不允许对腐败现象坐视不管，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特别是我，作为清水市的市委书记，抓好党风廉政建设是上级组织对我的要求，在当前市场经济条件下，我们一些党员干部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发生了变化，把人民和组织上给的权力用于谋取自己的私利，损害的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这是绝不允许的，我们的党是执政党，是为人民执政的党，如果我们的党员干部都去搞腐败，人民是不会原谅的，那是要亡党亡国的！和你们说这些话我是充分的相信你们的党性和原则，所以才要你们去查这个案件，但是由于这个案件的特殊性，我想我们先暂时歇一下。说到这里，宋之杰的话里少了些刚才的激昂，多了点深沉，福成集团的事情自我到清水市以后也收到一些举报，但是查下去的难度很大，大部分都是因为证据的原因，本来我以为这次李平的举报会带来一些扎实的证据，给福成集团撕开个口子，但是还是事与愿违啊！我想把这件事情停下来的原因说一下，这也是同志之间的坦诚，福成集团的事情不是不查了，只是暂时停一下，我想如果真是个脓包，它迟早会破的。另外在福成集团的事情上，大家一定要慎重，现在有些同志喜欢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喜欢把一些事情联系到政治路线斗争上来，所以对待福成集团的事情上没有确切的证据去查的话会影响清水市的政治环境，包括省里面一些领导都会过问的，政治上是需要表面上的团结，希望你们明白。
　　听完宋之杰的话，钟鸣有些被感染，也动情的说，宋书记，你放心，你的考虑我理解，在和腐败分子斗争中，是需要大智慧的，仅有消除腐败的激情是不够的，在这件事情上，我坚决听你的。高不凡也接着表态理解宋之杰的决定。
　　很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虽然李平之死的事情查不下去了，但是线索没有完全断，那就是李平提过的那本账本，如果能够找到那本账本，肯定是会有用的，但是基于以上的原因，查账本的事情仍然要极度保密，查账本的事情就交给钟鸣你去办吧，公安查这个事情比检察院查要好一些，万一有人问起来，就朝查李平死因上靠。宋之杰说完看着钟鸣。
　　钟鸣笑着说，宋书记，你放心，当警察这么多年了，我知道怎么去做。宋之杰也笑着说，对你，我当然放心，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果李平不是自杀，这就说明我们的对手是穷凶极恶的，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干出来的，他们连人最宝贵的生命权都敢去侵犯，更不用说用金钱来腐蚀我们，在政治上排挤我们，在作风上丑化我们，而且还包括我们的家人，我说这些的意思就是要你们不要掉以轻心，我们的对手不那么简单。
　　钟鸣接下去说，宋书记，我当然知道，作为一名公安局长，我准备着时刻接受挑战，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更应该有共产党员不怕牺牲的品质，和平时期也不是不代表着就没有牺牲。宋之杰听完高兴的笑了，好啊，看来这个公安局长我是选对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高不凡和钟鸣临出门之前，宋之杰亲自送到了门口，用力的握着两个人的手，充满期望的看着手下这两位同志，心中再想，如果这样的干部在多一点，那是多么的好啊！
　　而此时，有着另一名共产党员出于对工作强烈的责任感对李平的死仍然十分疑惑，那就是城中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贺顺，从客观上来看，他并不知道李平的死背后蕴含着什么，也不知道对李平的尸体已经进行了秘密尸检，他只是出于职业的习惯怀疑着李平的死，作为一个人，如果他决定了却自己的生命必然有所原因，而现场李平连遗书都没有留下来一份，这不符合常理，他是希望对李平进行尸检的，但是他也知道分局已经决定对李平尸体不进行尸检，作为下级他只有服从，所以对这件事情他是闷在心里的，看这个情况，如果继续查下去，分局也不会批准，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就不去管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了钟鸣的吩咐，李卫东对李平自杀的案件开始保持沉默，表面上不再去过问。李平之死是自杀的结论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福成集团开始操办李平的丧事了，而这个时候，李福成，这位福成集团的掌门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心底是悲伤的，李平一直一来是他比较喜欢的心腹，十年前就是自己小粮油厂里的会计，当年就是看这个高中毕业的本家兄弟比较听话才带他出来，现在却已经生死相隔，现在公司越大，自己就越管不过来，招来的那些高学历的手下，个个都野心勃勃，哪有当初自己刚出来手下那些弟兄贴心，想那时候，到年底，多给点钱或是效益不好少给点钱没有谁有半句牢骚，有的时候他还是真喜欢这些老弟兄们，可是这么大的企业，这些老弟兄们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现在都和自己走的远了，有的时候，他真想回到以前，在粮油厂的食堂里围着方桌喝着几块钱一瓶的酒，那是叫畅快。他已经吩咐过了，要下面把李平的后事办的风光点，选个好墓地，另外他还准备了20万，等到丧事结束后存着李平女儿的名字给宋勤送过去，既暖暖那些老弟兄们的心，也给自己心里一点安慰，迟早那么一天，他还是要下去见李平的。
　　得到公安局的答复后，宋勤又问贺顺，自己能不能回自己家了？贺顺考虑考虑说，下午吧，我们还要补几张照片和现场图后就把钥匙还给你。
　　贺顺见宋勤出了刑警大队门之后，在窗前看着宋勤的背影沉思着，然后突然喊技术员小李带个移动硬盘和他一起走！
　　
　　

　　十六、
　　在去李平家的路上，技术员小李问贺顺去哪里？贺顺说去李平家里把他电脑里的资料拷贝出来，小李说，领导，最好找个见证人吧，以后或许用的上！贺顺心里一想也对，于是他就打电话给李平家房子所在地的派出所的所长――他的同学王军，王军接到电话呵呵一笑，是你啊，最近没听到你声音啊，有什么事快说，我马上要出去。贺顺说了自己的目的，要王军找个见证人一起过来。王军问分局领导是什么意思。贺顺说我自己查案取个证还要请示分局领导啊。王军说，这样啊，老同学，我可劝你一句，福成集团的事可不要掺和，躲还来不及了，没分局领导的指示，你就别拖我下水了。呵，你这个鸟人，胆子怎么越过越小啊，贺顺一听来气了。小就小，我挂了，就当你没告诉我啊，说完，王军就挂了电话。
　　李平电脑里面的资料十分复杂和凌乱，有电影、图片还有小说、游戏和程序什么的，也不分类，到处都是。小李问贺顺拷贝那些？贺顺说你把都考上，回去倒到我电脑上去就行了，我哪知道哪些有用啊。小李带着坏笑指着刚翻出来的黄色图片问，这些你也要？靠，你小子，这些玩意当年我在派出所见多了，你也考上，说不定有用。
　　拷贝完资料后，小李照了几张照片，两个人就回来了。回到刑警大队之后，贺顺就通知宋勤到刑警大队来拿钥匙。过了半个小时，另一个女人来到刑警大队拿李平家的钥匙，她打通了宋勤的电话，宋勤在电话里告诉贺顺她正在给李平选墓地，那个女人是她的同事何红，请贺顺把钥匙交给她。
　　何红拿过钥匙之后，直接就上了李平的家，开门的时候，她心里有点害怕，毕竟这个房子才死了人，觉得心里直发毛，于是就在心里骂章拥，要不是这家伙非要派她来清除李平电脑里的东西，她才不会上这个刚死人的屋子里来，进了门之后，她赶紧打开电脑，把电脑的几个分区都进行格式化了，然后按照章拥的吩咐，对着电脑踢了几脚，踢的电脑关了机，然后不放心，再开电脑，见电脑报错不能开机，她的任务就完成了。于是，她就打电话给章拥，章拥正在陪着宋勤选墓地，就说了声，嗯，我知道了！
　　何红又打电话给宋勤，问宋勤要她来拿的衣服放在什么地方，宋勤告诉了她，于是她就赶紧找出来，胡乱找个包装上就赶紧出了屋子，她不敢再呆下去，刚才的举动就像在做贼，更何况是在刚死人的屋子里。出了门之后，何红突然后悔起来，刚才为什么不把电脑里的资料拷贝一份，电脑里肯定有些什么秘密，不然章拥不会派她来的，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李平算是风光大葬了，丧事办的很隆重，李福成也来了，他是首次出现在福成集团员工的红白仪式上的，来参加丧事的福成公司员工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些公司元老在李福成心中的地位。
　　在李平火化的当天晚上，章拥就摸到了何红的家里，他们本来就有一腿，所以章拥才放心让何红去办事，两人一番云雨之后，何红躺在那里就问身边的男人是不是李平电脑里有什么秘密？章拥说不该问的事你别问，可不兴瞎猜啊！何红说你都让我去做还不兴让我知道啊，就不怕我去公安局说？章拥说算了算了，姑奶奶，你别闹，过几天就提拔你了。何红听章拥这么一说，也就不问了，把头依在章拥的怀里，一边用小手摸弄着他软下来的那玩意悠悠的说，你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啊！章拥笑着捏着何红的乳头说，小浪货，是不是又想要了，我抱你去卫生间去洗洗？何红没说话，只是把丰满的身体贴的章拥更紧了……
　　在章拥和何红风流快活的时候，最伤心的宋勤彻夜难眠，总算是把李平的后事办结束了，但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李平会在她出去旅游的时候自杀，她寻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李平留下的片言只语，她也试探的打电话给国外的女儿（她还没告诉女儿她爸爸的死讯），问她爸爸最近可曾联系过她，也没答案。说实在话，这些年家里的条件比起以前算是好的太多，女儿不在家，正是享受的时候，实在想不出来，李平为什么要自杀？看着李平的遗像，她骂他，她实在是恨他，这么早就一个人走了，丢下自己又怎么办，死了也不丢句话给老婆！看着看着，她的泪又流了下来，呜咽着，母兽一样在屋子里哭着。她有一件事在心里后悔，悔的要死，李平生前她不知道怎么对他说，也不敢对他说，现在死了也不用说了，可就是觉得自己是对不住丈夫，对不住这个家庭，想到这里，她又哭着骂自己。
　　说李平是被人杀的她也不相信，她实在想不出来什么人会为什么原因杀李平，想到了李平被人杀害，宋勤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害怕起来，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想赶紧把这房子卖了。
　　在城市的黑夜里，另一个人正在从夜梦中惊醒，他就是李福成，在梦里，他看见了李平，就吓的醒了过来，他在床上抽着烟，决定明天去庙里拜一拜。
　　人是极其渺小的，在每个城市里，每天都有人出生和死亡，生命就这样轮回着，无论你是平民或者权势之人，时间久了，你就会从人们的印象中抹去，无论你怎么去抗争，你终究归于尘土。死，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只是归宿而已，要去的终究要去，只不过你活的方法有可能决定你死的方式，自杀也好，被人杀，老死也好，都是死的方式之一，李平只不过选择了其中的一种方式，也许他认为不是自己选择的，其实他已经选择过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十七、
　　李平之死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清水市表面上似乎又变的平静起来，但很快又有新的新闻发生，这新闻的主角就是北湖街派出所。
　　北湖街派出所的所长刘梦成正在办公室里苦着一张脸在抽香烟，面前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成堆，他还在不停的抽，对面的派出所指导员老张劝他别抽了，刘梦成苦笑的摇摇头说，唉，老张啊，这叫什么事，怎么就叫我们给摊上了，唉，也算我们倒霉！
　　原来昨天晚上，市电视台对北湖街派出所的辖区进行暗访，查到了几家游戏机室里有大量的赌博游戏机，游戏机室老板在镜头前热情的拉着暗访记者进去玩游戏机，公然宣称给派出所交了保安费，在这里玩很安全，节目的结尾另有含义的放了一段满是有着昏暗灯光的洗头屋的镜头。节目在晚上六点三十的新闻档里播出了。刘梦成刚刚从所里回家，他因为带着所里民警侦办一起系列盗窃案件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到家后躺在沙发上正准备休息一下后吃饭，看到这档节目他立刻坐了起来，头脑顿时就晕了，被媒体曝光不是小事啊，他立刻打电话给了指导员老张叫他一起到所里去商量，等他赶到所里和老张商量以后，决定打电话给分局局长李卫东检讨，李卫东在电话里冷冷的说，你不用汇报了，我正在你的辖区里，市局组织了人正在抓这些游戏室了，这次算你把我的脸丢光了，人家在这里抓，叫我在这里看！刘梦成说，局长，那，那怎么办？什么怎么办？你就等着吧，市局找我怎么算帐，我给你加倍！李卫东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的说着就挂了电话。
　　老张看刘梦成一脸沮丧的放下电话，知道没讨到什么好话。刘梦成对着老张说，完了，市局带人下来全铲了，我俩准备处分吧！老张说，处分肯定是难免了，反正我们一分钱也没带回去，都用在所里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找找人吧，现在毕竟是新局长了，怎么样处理心里没底啊，你还年轻，别栽的太凶，我反正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
　　刘梦成想了想，觉得老张说的有道理，就打电话给了市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黄江北，他父亲原来是黄江北部队里时的老连长，由于刘梦成父亲那是对黄江北很照顾，所以黄江北对刘梦成也是十分的关心，刘梦成进公安以后也十分争气，工作上十分出色，于是在黄江北的提携下，三十出头就当了所长，也算是清水市公安局的一颗新星，很多人都觉得这小伙子有前途。
　　黄江北在电话里问刘梦成私人有没有拿钱？刘梦成坚决的说没有，说钱都用在所里了。黄江北说，那就好，市局通知晚上等抓赌结束以后开党委会研究你们的事，我想想办法，唉，你这不争气的！
　　黄江北挂了电话之后心想，这事不算小也不算大，只要刘梦成自己没拿钱，收点钱也算是为公，尽量把他所长的位置保住吧，不过，不知道钟鸣是什么意思？黄江北正在想的时候，刘梦成父亲亲自打电话来了，老人听儿媳妇打电话说儿子在家看了新闻之后苦着脸赶到派出所去了，老人知道事情不小，于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为儿子的事打电话给黄江北，黄江北对老人说自己一定尽力。
　　这个时候，钟鸣正在会议室里抽着烟反复看着电视，他已经叫人找电视台借来了母带，办公室主任王德陪在一边。半天钟鸣说了句，王主任，这事，你怎么看？王德考虑了会说，钟局长，基层的经费很紧张，收点保安服务费补贴所里的经费的现象也很普遍，公开的秘密了，最好他们没收到自己口袋去，收到自己口袋里去了，那就违纪了！钟鸣反问了一句，没收到自己口袋就不违纪了？王德呵呵笑了说，那怎么说呢？肯定是不对的，谁叫公安穷了！
　　对抓获的几家游戏机室的审查和对北湖街派出所简单的调查结束后，已经是深夜的1点了，局党委会在这个时候召开了，会上，局党委成员先集体观看了电视台暗访北湖街的录像带，然后，局纪委书记、督察长老胡简单汇报了一下对北湖街派出所调查的结果：辖区赌博游戏机室赌博现象确实存在，今晚共抓获三家，查扣了赌博性质的游戏机一共七十多台；北湖街派出所确实存在向这些场所收取以“保安服务费”名义的费用，但都没有向这些场所派保安，收取费用的行为基本上属于违规，根据对所里的调查，账目是清楚的，大部分用于所里办案和解决民警福利待遇，少部分用于来人招待，目前没有发现个人向娱乐场所收取费用的行为。
　　钟鸣一脸严肃的开始发言了。今天晚上，电视台报道了我们北湖街派出所辖区赌博现象严重，派出所向娱乐场所收取费用的事情，具体的大家刚才都看了电视台拍的录像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很严重，已经惊动了市委，宋书记的秘书已经打电话给我了，叫我们要认真对待，深刻反思，要在近日把调查处理结果报到市委去。而且暗访情况的播发，严重的影响了公安机关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这是最重要的，我想我们要认真的进行反思，今天开的这个党委会一是要研究一下对北湖街派出所的处理意见，二是要认真分析一下发生这起事件的原因，找出对策，争取不再发生此类事件，下面请大家发言吧！
　　在党委会的讨论上，意见很快形成了两种，一种是派出所在管理上确实存在问题，但收费的事情也是一心为公，而且在绝大多数的派出所中都存在着这样的问题，要通过收费来弥补办案经费和办公经费，这个责任也不能完全怪到派出所所领导的身上，对派出所所领导要进行严厉的批评，如果要给媒体一个交代的话，就给所领导一个行政警告处分，然后在近期组织一次查禁“黄赌毒”的专项行动，作为公安机关对媒体的回应。这种意见以党委副书记黄江北为首；另一种意见是派出所通过收费来解决办公办案经费已经是公安机关的顽疾，也是目前黄赌现象突出的重要原因之一，北湖街派出所被曝光是必然而不是偶然，情况是严重的，治重症需下猛药，对派出所所领导班子要进行调整，对负主要责任的所领导要予以撤职。这种意见就以局党委书记钟鸣为主。意见的两方主要的分歧就体现在对北湖街派出所所领导如何进行处理，最后，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党委书记、局长钟鸣的身上，当党委成员意见出现分歧后，还是要靠一把手来定音的。钟鸣看看大家说，那这样吧，现在3点多了，大家休息一下，我叫办公室准备了点方便面，吃点我们继续开。
　　黄江北能感觉到钟鸣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态度是坚决的，如果真的把李梦成的所长给免了，自己无法向老领导交待，面子上是实在过不去，他准备在休息的时候找钟鸣沟通沟通，但自己也不方便说出自己和李梦成的这一层关系。这时他看见钟鸣去卫生间，于是他也跟着去了。在卫生间里，他边解小便边说，老钟，听说这个所的所长工作上还是很不错的，这次就把他下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啊！他这是委婉的向钟鸣表达自己的意见，这已经算是很到位了，如果说出那层关系，就变成了在求钟鸣给个面子了。钟鸣苦笑着说，不是我不爱才，没办法啊，刚才我也说了，治重症不下猛药不行啊，这点，我可是希望你我的意见能统一啊！黄江北看钟鸣把话封了回来，于是就说，钟局长，我的看法刚才也说了，我觉得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还是觉得把这个所长下了有点冤，不过你是一把手，你说了算，我只是希望你能多考虑考虑我的意见！这话里似乎有了些强硬的味道。说完，黄江北就洗了洗手离开了。
　　钟鸣也感觉出黄江北的态度，从本意来说，他并不想把这个派出所所长下了，但是有些长远的事情他不得不考虑，黄江北看来有些不高兴，钟鸣想想还是放在会上再讨论，在会上统一思想还是好些。
　　党委会越开越僵，两方的意见是显然走不到一起来，但最后还是要形成决议，钟鸣正准备以党委书记的身份发言来对讨论进行总结，突然，黄江北说话了，他知道钟鸣只要一开口，这就算形成了决议，所以他

　　十八、
　　我个人意见是对北湖街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行政警告。黄江北也发表了意见。钟鸣扫视了一下其它的党委成员问，你们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大家都不吱声，谁也不愿掺合到一二把手矛盾中间去。那大家没别的意见和建议，我看我们就针对这两个意见表决吧！黄江北这时也把目光投向其他的党委成员身上，等着他们对自己的支持。钟鸣问，这样，同意免去北湖街派出所两位领导职务的请举手。钟鸣的话说过之后，本来就赞同他意见的几位自然举起了手，还有几位本来是赞同黄江北意见的也陆续举起了手，这样，情势就十分明了了，钟鸣在党委班子里的权威体现无疑。黄江北苦笑了笑说，那好，我保留我的意见，服从表决的结果。
　　那好，就这么定了。钟鸣点点头说，下面我再说几件事，请各位分管同志记下来，回去就办，一是纪委明天就找城中分局主要领导和北湖街派出所两个人谈话，宣布党委的决定。另外把事件调查处理报告写出来，明天我要向市委汇报；二、请政治处同志通知城中分局先派一名政治上成熟的同志先去北湖街派出所主持一下工作，不行的话就去个分局副局长临时主持一下，另外，请政治处酝酿一下北湖街派出所干部的人选报上来；三是请财务科认真对我局的基层所的财务状况进行调研，要写出分析报告，到底一个所需要用多少钱，我们能筹措多少钱。好了，大家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散会吧，大家也要休息了.
　　这个党委会开的黄江北是颜面尽失而且老领导求的事也没办成，黄江北心里是那个火啊，气的黄江北在心里把钟鸣骂了几十遍，原本以为有几个党委成员会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的，没想到全去跟一把手的风了，他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说，你们这些小人，等哪天我当一把手，我看你们是怎么表态！黄江北这个时候深深的感觉到身居副职的痛苦，他决定不惜一切办法要走到一把手的位置上。
　　这次在北湖街派出所事件处理上的分歧给钟鸣和黄江北两个人之间扯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看来，清水市公安局领导班子的团结是难以做到了！
　　纪委来找刘梦成和指导员老张谈话，传达了市局党委的决定，问他们俩还有什么意见？老张说没意见，希望组织上考虑他年龄大了，能否安排到机关去工作。刘梦成说有意见，说想和钟局长谈谈，可不可以？纪委的人不敢答应于是就打电话向钟鸣汇报，钟鸣接了电话之后考虑了一下说，行，叫他来吧，我在办公室。
　　刘梦成红着脸进了市局，路过局办公室的时候被办公室王主任看见了，王主任赶紧跟在刘梦成身后进了钟鸣的办公室，怕刘梦成会闹事。钟鸣看见王德跟在刘梦成后面进来，笑了笑说，好，王主任，给小刘泡杯茶，我和他谈谈。王德边泡茶边背对着钟鸣朝刘梦成挤眼睛，叫他别胡闹。钟鸣在身后又说了，王主任，你忙去吧，我单独和小刘谈。王德只好出去了。
　　小刘，你说，有什么意见？钟鸣很客气的问。我当然有意见，派出所在娱乐场所收保安服务费，不是我们北湖街派出所一家，我们钱收回来也没装到私人的口袋里，都是为公家办事了。如果是处分我认了，免职我觉得有点冤，财政拨那点钱，市局、分局层层统筹，到了派出所就没多少了，连出警的汽油费都管不上，我当这个所长，百分之七十的精力放在搞钱上去了，搞不来钱，派出所运转不起来，案件没钱办，任务完成不了，你们大领导说我没用，搞不来钱，民警福利解决不掉，民警挤兑我，叫他们去干事就糊弄，我们当个小所长真不容易啊，你以为我想去收那个钱啊！说到这里，刘梦成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眼圈有点湿润了。他还是按奈不住心中的怒气说，如果因为这件事免我的职，那你去查啊，全市的派出所所长都要撤职！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梦成的声音高了起来，脸上也有些憋红了，声音都传到办公室外面去了，隔的不远的王德早就叫了秘书过来在竖着耳朵在听，准备一有状况就进去。
　　钟鸣微笑的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刘梦成，用目光紧盯着刘梦成的眼睛，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在钟鸣的注视下，刘梦成没了对视的勇气，气势就渐渐被压了下来，声音也就小了许多，最后就没话说了。警察就是这样，在外面是见谁都牛B哄哄的，到哪里都气势压人，可见了领导和老婆，那气势就没了。怕领导怕惯了，公安队伍虽然队伍大，难带，但是做为准军事化队伍，下面的人一般都是很听话的，这是在别的部门当领导感觉不到的优越感；怕老婆是没理，当个警察上班没日没夜的，电话来了人就得走，家里全仗着老婆撑着，所以大部分警察回家都被老婆训，自己既然没理，训了也就训了，时间一长，都训惯了，连嘴都不回，脾气也就没了。
　　钟鸣打破房间里的沉默，小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了，你就听我说！刘梦成说，，没了，你说吧！心里想看你能说出什么理来，反正我帽子都给你下了！
　　你抓过赌吧？钟鸣问刘梦成。问的刘梦成一愣，心里想这与免职有什么关系？抓过啊，他回答。抓赌的时候经常群众会说这样的气话：这么多人在打麻将，你怎么不抓人家，偏偏抓我，你会怎么样回答？钟鸣继续问。没等刘梦成回答，钟鸣继续说，一般我们民警都会这样说，不错，打麻将的人是很多，可人家举报的是你，我们查到的也是你，当然就抓你了，我们是不可能逮住所有的打麻将赌博的人的。说到这里，刘梦成知道钟鸣举抓赌作例子的意思了，于是就有些针锋相对的说，钟局长，我知道，我那里被曝光，市局查我，处分我，免我的职，我活该，我也认了，刚才我说其他派出所的事那是气话，但是做为领导，你不得不承认派出所收娱乐场所的保安服务费是我们公安保障体制的问题，责任不在我们这些小所长，而在上面吧！
　　

　　听了刘梦成的话，钟鸣的脸色变的凝重了，他接着刘梦成的话说下去，不错，出现这种现象的根子是在公安机关的保障体制，主要的责任并不是你或者你们，现在的事实就是这样，体制的改变需要冲击，而且需要猛烈的冲击，以前，我当所长的时候，连办公用品都在局里领，那时候虽然条件不好，但基本的保障还是有的，而现在出现了怪圈，局里面不给经费，派出所它也能运转；局里面找市里要钱，市里面不给，公安局也能运转，下面的主动性强了，上面领导心里就想，咦，不给他钱，这日子不也过了吗？甚至我们在选拔干部的时候不是去想这个人业务能力有多强，而是这个人在社会上处的关系有多好，他去当这个所长，能把派出所的日子过起来，要是这个所长搞不来钱，那这个所长就干不下去，无论他的工作能力有多强。这种体制是个病态的体制，持久下去就会出现你们所这样的问题，甚至更严重的问题，会让我们的民警在流血、流汗的同时还流泪。但是一种体制在运转，他就有一种惯性，惯性使他不容易改变，市政府也不会一下就把对公安的拨款提到很高，财政一时也保证不了，因为谁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可以把公安这种病态的保障体制推到正轨上去，再说，市里面没有这个财力就只有装佯。放任这种病态的体制去运行，这不光是公安一家的问题，在教育和卫生系统一样，政府没有能力去保障，只好持着放任的态度去纵容乱收费的问题存在，民怨大了或者现象严重了就去查一下，压制一下，都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所以为什么说要发展经济，只有发展了经济基础，上层建筑才能发展。
　　说到你的事情上来，可以说你被免职是体制造成的，但是我在这里要说明一点，即使在这种体制下面，我们的政府，我们公安机关的民警们运用我们的聪明才智，付出辛勤的汗水，仍然出色的完成了党和人民交给的任务，保障了一方平安，这是值得我们骄傲的，我们绝大多数民警没有因为这种保障体制而去营私舞弊，放弃自己的职责，甚至为钱低下头，受着委屈。因为我们心里都有数，都守着一条底线，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党。我们要坚信一点，随着经济的发展，公安机关的保障会越来越有力，总有一天，警察会挺起被钱压下的脊梁！
　　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要改善这种体制需要冲击，这我在前面说过，免掉你们的职就是一种冲击，要引起社会、政府和我们公安机关各级领导对这种体制的思考，要领会这种体制需要改变的迫切性，否则，损失的将是党的威信和公安机关的威信。
　　你和我都是共产党员，在革命年代，共产党员是要不怕牺牲的，在建设社会主义年代里，共产党员仍然需要牺牲精神，也许我们牺牲的不是生命，而是我们的前途或者别人的误解。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我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免你们的职，也会对我有影响，基层对我肯定有许多议论，影响我的形象，甚至得罪人但我还是坚持免了，为什么，那就是我要为改变这种体制去努力，做牺牲，同样，你也是做了牺牲，包括你们的指导员，但是相对于你们的牺牲，我的可能不算什么，我希望你们做出的牺牲加上我的努力能够稍微改变我市公安机关保障体制，那么这种牺牲就有了价值。这些话是不可以在会上说的，只能是我和你谈话时说，你来找我谈，我是欢迎的，做为当事人，我希望你理解我的用意，以一名党员、一名人民警察的立场，服从市局党委的决定。
　　钟鸣的话让刘梦成顿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他没有想到钟局长在处理自己的问题上有那么多的考虑，考虑的那么深远，完全考虑的是民警和公安机关未来的形象，特别是钟鸣说的共产党员需要的牺牲精神，原来自己对党员这个身份了解的是那么狭隘，自己一直以为只有在与犯罪分子斗争中需要牺牲精神，做为党员，更高层次的牺牲精神还包括牺牲自己前途和政治生命，而自己为了个人的前途跑到这里来撒气，原来自己是多么的不成熟。想到这里，刘梦成站了起来，给钟鸣敬了一个礼说，钟局长，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我理解了，我也明白了，我向您保证，我坚决服从市局党委的决定，我一定要把你的苦心告诉所里的民警，绝不能让他们误会您。
　　钟鸣笑笑说，前面说的很好，后面就不行了，我说过这些只是和你谈心说的，这是在下棋，对手不光是政府、媒体，也包括我们自己家的许多民警，你把我的棋路说出去了，我还下什么啊？哈哈，你还嫩啊，记住，经得起挫折的干部才是担得起重任的好干部，这件事或许对你是好事，好了，回去好好干工作。
　　是，刘梦成爽快的回答后，出了钟鸣的办公室。
　　

　　十九、
　　市局党委关于免去北湖街派出所所长和指导员的决定传开之后，迅速在清水市掀起了一个不小的波澜。上至市委，下至街头，无不在议论此话题。
　　钟鸣在刘梦成走了之后，立刻先后到市委和市政府汇报了事件的处理情况，然后赶到市电视台找到了台长。电视台汪台长听说公安局的钟局长来找他，一时不知道是见好还是不见好，生怕是来上门问罪的，然后转念一想这也躲不掉，节目已经播了出去，影响也是收不回来了，见还是见吧！但出人意料的是，钟鸣显的是很客气，说是感谢制作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公安局会诚恳的接受舆论的监督，说想见见这个制作人，汪台长见钟鸣的态度不像是来问罪的，于是就叫人去叫那个制作人去了。那个制作人听说是公安局长来了，心想不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虽说当初定下制作这个片子的时候是一股替天行道，勇揭黑幕的气势，但节目播出之后回家给老婆一训，再给好友一劝，再听说所长给免了，这下漏子捅大了，心里早就没底了，现在公安局长来了，简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恨不得立马高血压犯了倒了过去，但还是给台里的办公室主任给拉了过来，一路上给他打气说没事。
　　钟鸣看制作人进来了，乐呵呵的作了自我介绍，先是代表公安局向他表示感谢，然后就开始表扬他有新闻工作者的良知等等，一下就把制作人的心捧的是热乎乎的。随即，钟鸣话音一转，在台长和制作人面前开始叹起派出所经费的困难起来，说自己也不忍心把所长免职，简直是叫基层民警流血、流汗又流泪啊，说着钟鸣脸上的表情就难过起来，把台长和制作人搞的是十分的不好意思。钟鸣看效果差不多了，就站了起来说要走了，临走之前拉着制作人的手说，要是你们能给我呼吁呼吁那该有多好啊，我们欢迎你们去采访啊！制作人给钟鸣说的心里又冷又是热的，一股打抱不平的劲又上来了，对着钟鸣说，钟局长，你给我个机会，我到你们那做个专题，好好反映你们经费困难的问题，做为这个报道的后续报道，汪台长也想向公安局讨个台阶下，于是也立刻说，是啊，为公安机关呼吁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嘛，对着制作人说，你抓紧时间去做。钟鸣笑了，连声说，欢迎欢迎，我回去就安排人和你们联系。
　　刘梦成的被免职在清水市公安系统如同在池塘里扔进了一块砖头，给刘梦成惋惜的也有，骂钟鸣不近人情的也有，但更多的都私下在考虑自己，别给市局抓了像刘梦成一样的现行，于是街上的赌博游戏机立刻就少了许多，一些大游戏机室就摆点娱乐性的游戏机开着，小点的主要以赌博游戏机为主的游戏机室干脆就关门了。老百姓于是就叫好了，用最淳朴的话来评价钟鸣：这个局长厉害！
　　市委、市政府对北湖街派出所事件议论热烈起来是几天以后的事情，因为清水市电视台很快就播出了北湖街暗访的后续，以访谈的形式走访了一些基层派出所所长和民警，包括被免职的刘梦成，认真分析了派出所的保障体制，得出了排除艘经费困难是导致派出所乱收费的根源。清水市的报纸当然也没落后，也就派出所所长被免职的事件开展了一次小小的讨论，当然没那么明显，巧妙的刊登了一些读者来信。最大的震动是来自省报，省报在二版以“派出所所长被免职的思索……谁该给派出所经费”，矛头直指清水市市政府，指出财政应当足额保障公安机关的经费，否则派出所这样的执法机关必然会利用权力寻租。省报的文章刊登后，清水市主要领导感到了压力，本以为处理了几个人可以给公众一个交代，却没想到火烧的旺了起来，宋之杰和戴斌碰头之后，由市政府分管市长带队，带着政法委、财政局等一班人到公安局开展调研，看看公安局的经费缺口到底有多大。而这个时候，钟鸣早就安排了财务科的同志在等候调研组的光临了。
　　就在钟鸣接待调研组的时候，钟鸣在省报的同学打来了电话，问钟鸣报道的效果怎么样呢？钟鸣笑眯眯的看着调研组的人对着电话说，不错啊。那头的同学说，还要再推动推动吗？钟鸣说，不用了吧，凡事适可而止啊！那头同学问是不是有人在边上不方便说啊，钟鸣，嗯！那头说，既然行了，我就不继续了，你那天请我吃饭？钟鸣说，好。合上电话，钟鸣对着调研组的人说，不好意思，一个同学找我有事，大家继续说，继续说。
　　就在钟鸣处心积虑的为清水市公安系统的经费问题操作的时候，清水市的一项商业行为正在改变着清水市的政坛的力量对比，引起了市委书记宋之杰的焦虑。能改变清水市政坛力量对比的商业行为自然是大手笔，这样的大手笔来自福成集团。
　　自从原来的市委书记何援朝升任省委组织部长以后，宋之杰和戴斌相继来到清水市，由于他们在政治上与刘子寒的格格不入，福成集团在市里两位主要领导的心目里并不重要，和李福成的关系也是礼节上的，关系一直不得深入，这种状况也间接影响着福成集团在本地的发展，虽然李福成是要把福成集团走出去做大的，但巩固在清水市的大本营还是必须的，特别是最近李平之死带来的一些压力，李福成考虑再三之后决定还是要把市里面的关系理顺，靠刘子寒自然是不行的。于是李福成想到了何援朝。
　　何援朝在省城一家小饭店里为李福成设了宴，饭店虽然不大，但是进去之后你能明显的感觉到里面的档次并不象小饭店，从服务人员到菜肴，估计至少是四星以上酒店才能有的感觉，李福成来过两次，都是何援朝接待他的，有一次，他到省城接待一个外宾，他想起了这家饭店，于是就叫秘书来定，可是秘书来了之后灰溜溜的回来了，说人家只接受固定客户，多出钱也不行。李福成也没怪秘书，他知道中国有许多地方是钱不好使的地方，后来他把这个事当笑话说给几个下属听，有的下属很惊讶的看着李福成，很奇怪老板怎么会把丢面子的事情当笑话来说，有的还是听懂了，在中国做企业就必须也把这当作经营哲学之一。
　　刘子寒也从清水赶来了参加了这个饭局，三个人坐在一间包厢里，开了一瓶法国红酒，三个人慢条斯理的说着话。李福成是生意人，很爽快的把自己来意说了出来，想请何援朝出面给宋之杰或者戴斌打个招呼，请他们多支持支持福成集团的发展。刘子寒听了也不作声，他知道何援朝是不会找宋之杰打招呼的，也不会放下身份找戴斌说的，但是他在市里想支持一下李福成现在也不方便，一是分管的口子不对路，二是在清水市的政治气候下面，他还是坚持少和李福成接触的原则，再说，他也想借这事听听何援朝的口气，是不是把清水市这条线的人全丢了。何援朝笑了笑对李福成说，你打电话说来看我，我就知道你有事。李福成也笑了说，老书记，福成集团可是你一手扶持的啊！有了困难不找你找谁啊！何援朝看看刘子寒又说，福成集团我是出了力，但发展起来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啊，福成在清水想继续发展，我看还是要靠清水本地的干部支持啊，子寒，你说对不对啊？刘子寒听的一愣，这不是说我嘛，我要能支持的起来，还会陪着李福成上省城来找你？刘子寒不敢表露出来，只好说，部长，你说的对。何援朝突然问刘子寒，听说戴斌给清水钢铁厂搞的很头疼？刘子寒不清楚何援朝怎么突然提起清水钢铁厂的事情来了。是有点头疼，那家企业是戴斌引进来的，但是现在那家企业只想开发房地产，不管工人，工人又要闹事，他是有点头疼。刘子寒回答何援朝说。何援朝点点头说，戴斌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是想干点政绩出来，不过，这个钢铁厂的事倒是对他有点负面影响。这个外地企业就是没本地企业好，本地企业在这方面要负责多了，要是本地有个负责任的企业把钢铁厂接手了，我看，戴斌也就舒坦了。说到这里，何援朝看看李福成。李福成也是一点就透的人，马上想到了何援朝的意思，说，何部长，是不是要我去把钢铁厂接下来

　　二十、
　　在刘子寒的撮合之下，李福成和戴斌坐到了一张桌上。李福成递给戴市长一份计划书，戴斌仔细看过之后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计划简直就是帮了政府的大忙，对戴斌本人来说也是大忙，清水钢铁厂对戴斌来说是他在清水市任期中最让他不光彩的事，当初他以为能够引进外省的大集团能够把清水钢铁厂这个老企业搞活，成为他在清水市政治生涯中一大亮点，谁知竟成了噩梦，工人闹事的时候矛头就直指他这个市长，骂他是败家子，在这之后，当初来剪彩的副省长也心生不满，所以戴斌一直想把清水钢铁厂的事情解决好，为自己回省里任职清除这一容易让人垢病的事。
　　福成集团计划出资五千万收购清水钢铁厂，另外收购以后将对清水钢铁厂进行整体搬迁，搬迁后重新购置设备转产建材，市内土地开发房地产项目，以福成集团旗下的企业接收安置还没有退休的钢铁厂工人，对退休的工人由政府出资一半，福成出资一半进入社保，大约一共一千万。这个计划对解决清水钢铁厂的问题来说简直是太好了，但福成集团为什么会出这笔钱来收购呢？戴斌不是傻瓜，李福成此举必定有原因。戴斌克制住心里的高兴，把计划书放在桌上问李福成，李总，计划很不错，不过有一点我不清楚，我记得当初好像市经贸委去福成谈过，你们答复没这个意向，现在又是出于什么考虑，我想出于对工人的负责我想了解一下。李福成笑笑，手一指刘子寒。刘子寒接过话来，戴市长，前段时间我去省里向何部长汇报工作的时候，何部长和我谈起清水钢铁厂的事情提到了您，他说戴市长迟早要回省里工作的，说我在清水市时间长点，要我为你多参谋参谋，我一想也是，回来之后，我考虑了许久，想到了李总，李总毕竟和我多年的关系，就和他谈了这件事，李总也没话说，就叫人作了这份计划书，行不行，您看！戴斌一听刘子寒提起了何援朝说到自己迟早要回省里的事，心里一阵喜悦，何援朝是省委常委，又是管干部的，他既然说自己迟早要回去，而且还吩咐刘子寒帮帮自己，看来何援朝对自己还有点照应的意思，如果能够和何援朝把关系拉近，常委里多一个人说话，回去干厅长就更稳了。于是对着刘子寒说，哦，何部长提到我了！真没想到领导这么关心我，下次去省里我一定去看他，子寒啊，你是老兄了，对兄弟的事情这么关心，我心里真的很感动啊。关于钢铁厂的计划书，我原则上没意见，我回去就和宋书记通个气。戴斌转过身来对李福成说，李总，谢谢啊，你是为政府解决困难来的啊！李福成陪着笑说，哪里，刘书记说了，要我帮这个忙，我考虑，这件事既算是回报社会，也算帮政府解决困难，再说能交上戴市长这样年青有为的领导做朋友，我何乐而不为呢？我可是听说你迟早要回省里高升的，以后还靠您多帮忙了。哈哈，哪里什么高升啊，先在清水把工作干好再说。戴斌听着李福成的奉承话很是受用，笑了起来，气氛一轻松，三人的关系就拉近了许多，于是就开始喝酒了。
　　戴斌离开的时候，酒略微有点多，在门口拉着刘子寒的手说，老哥，今天不谈，改天我去你家，我们好好谈谈，好好交流，我真谢谢你！何部长是个好领导啊，我去省里一定去看他，老哥，你也要到。刘子寒笑着点点头说，一定，一定。
　　戴斌第二天就专程到市委宋之杰的办公室向宋之杰汇报关于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计划。宋之杰听过戴斌的介绍，然后把计划书仔细看了一遍，在看的时候他就在想，如果福成集团是个很单纯的企业，他们能够出手收购清水钢铁厂，无疑是件大好事，是为政府解决了一个大难处，但是福成此举是否有其他目的呢？戴市长既然专程来向他来汇报这件事情，他自然是非常赞成的，自己如果不赞成是找不出什么站的住脚的理由，如果赞成的话，又总有点觉得不妥。戴斌是没有说这件事情是刘子寒在其中的穿针引线，他也知道宋之杰和刘子寒之间微妙的关系，所以也就没说，但是即使宋之杰知道是刘子寒在其中穿针引线，宋之杰在没有充分理由的情况下也不好对这件事情表示反对。
　　宋之杰再一想，不管怎么样，福成集团能拿这么多钱出来收购清水钢铁厂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好事真要办好了，自己这个做书记的就应该坚决支持。于是宋之杰对戴斌表示自己原则上同意这个计划，建议市经贸委牵头，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财政局、国土局等相关部门和福成集团一起拿出一个更具体的计划后上市长办公会议上研究。戴斌看宋之杰也同意了这个计划，也很高兴，于是客气的问，宋书记，我看是不是上常委会研究啊，请您拍板。宋之杰说，戴市长，这是经济工作，政府主抓的事情，再说，你也是市委副书记，也能够代表市委的意见啊！戴斌说，那我就去落实了，到时候再向您汇报。
　　戴斌其实巴不得宋之杰让政府全盘操作这件事，政府把这件事情操作好了，自然是他这个市长的政绩，但他还是不敢不向宋之杰汇报后再做定夺，现在宋之杰表态由政府主抓这件事，他自然是十分高兴。
　　一是因为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二是因为看中刘子寒身后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何援朝的政治关系，在操作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过程中市长戴斌和市委副书记刘子寒关系就走的很近了。刘子寒也听从了何援朝的授意，在公开场合也就和李福成接触了。一来二去，市委书记宋之杰就知道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事情是刘子寒在其中穿针引线，但是无论从任何角度他都不能反对这件事情，市长和市委副书记为了解决困难企业工人出路的问题和企业家打成一片是很自然的事情，市长和市委副书记一起干工作也是班子团结的表现，如果宋之杰对戴斌和刘子寒走的近了表现有所微词的话，那就是他这个市委书记在闹班子不团结了，但由于李平举报福成集团和市里某领导的事情还没有结论，宋之杰是有些担心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静观其变，但很明显，在一些场合和会议上，刘子寒的一些看法和建议，戴斌和以前的态度大不一样了，开始支持刘子寒了，只不过两个人都避免在会议上与宋之杰发生什么不同意见，宋之杰敏锐的感觉到这一点，所以他开始头疼这个问题来。
　　

　　二十一、
　　市长戴斌对给公安机关增拨经费的事是颇有怨词的，做为市长，他手里可以用的钱并不是很多，就那些，每年都是给各个部门分一点，办点急事，而公安系统这次要求增拨经费的数字很大，财政局那边是想不了多少办法的，只有动用市长手里备用的钱了，给了大半还没有达到公安需要的三分之一，戴斌心里一想，今年给多少个单位的应急钱都给了公安，而且这明年的财政预算怎么做啊，到哪里找钱去提高公安的预算，所以在同意给公安局拨款的时候，戴斌是不痛快的，本来戴斌是想通过调研拖一段时间，把省报文章的影响拖过去，然后在象征性的给点钱给公安局，但是常委会上宋之杰是坚持要给公安局增加经费的，所以，戴斌只好同意了。戴斌心想，这个钟鸣是怎么把宋之杰说的同意的，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后来，在市财政增加拨款到位后，公安局召开科所队长以上干部大会，居然市委书记宋之杰也亲自到会了，还讲了话，以前这种场合最高也就是分管副书记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到场。后来戴斌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刘子寒，刘子寒说自己也是这么猜的，没想到钟鸣居然悄悄的就抓住了宋之杰这条线，看来以后什么事情还是要注意钟鸣一些，为此，刘子寒还打了几次电话给黄江北，拉近点黄江北和自己的关系，看来钟鸣如果争取不到自己这条线上来，在公安局还是要把黄江北抓住。
　　在这次为公安局增拨经费的事情上，钟鸣对宋之杰是无比的感谢，他能看的出来戴斌是不想给多少钱的，那也可以理解，做为市长，他需要考虑的盘子太大，太多，钱不可能满足一个部门，但如果不借这个机会为公安局争取经费的投入，钟鸣觉得自己在公安局长的任上是算不了为民警做了实事的，解决公安经费是势在必行的，如果仍然靠收取费用解决经费，以后出乱子的事情会更多，不知会有多少基层民警会为此付出代价，但经费年年争取，年年落空，这次如果不是宋之杰在会上拍板，这次看来也会是泡汤的。在科所队长以上干部的大会上，当宋之杰讲话结束后，钟鸣领着清水市公安局所有到会的干部向宋之杰报以了发自肺腑的热烈掌声，这是公安民警对关心公安工作的领导最真诚的掌声，掌声在礼堂里经久不衰，宋之杰几次站起来表示谢意，最后在钟鸣的示意下，掌声才停了下来。
　　在公安局的大会上，宋之杰也被气氛所感染，他能感受到台下掌声中的真诚和热烈，他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公安机关对经费投入有多么大的期望，看来经费的困扰是公安机关最大的困扰，市委市政府这次虽然仅仅满足了公安局提出需求的三分之一不到，他们就可以这样的感谢，这是一支多么好的队伍，在长期被经费困扰的情况下履行着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服务经济建设的职责的重任。宋之杰心想如果清水市的财政状况在允许的情况下，他一定要再增加对公安的投入，社会主义的经济建设需要这样一支队伍来保障。
　　就在公安局开大会的当天晚上，在藕香园里宋之杰的房间里，钟鸣向宋之杰汇报了最近一段时间对李平自杀案调查的进展情况。对李平自杀案的调查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钟鸣亲自安排人进入了福成集团，在公安局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情。
　　在福成集团，李平和李福成的关系极为不一般，李平是李福成的本家兄弟，十几年前，当李福成还只是乡下一个小粮油厂厂长的时候，李平就是粮油厂的会计，然后一直随着李福成的发迹，李平一直是李福成的财务总管，也就是李福成的心腹，但是后来，随着福成集团的扩张，李福成为了适应大公司经营模式，引进了一些高级管理人才，以前的那些老臣由于不适应新的管理模式，纷纷都在集团靠边站了，虽然拿的薪水很高，但都没有实权了，李平和其他老臣都一样，由财务部经理变成了财务部副经理，而且大集团的财务也不是他这个当初粮油厂会计能担当起来的，现在的财务部经理就是招聘来的注册会计师。在被冷淡之后，李平基本上不太管公司的事情，底下的人也知道，这些老臣其实就是李福成花钱把他们养着，也没有人去得罪他们，但对他们来说，确很寂寞，李平后期变的爱发脾气了，但是他还是坚持着在财务部不走，不像有的老臣早就离的公司远远的，去下面的分公司享受去了。
　　李平的妻子宋勤也在福成集团工作，搞后勤，有个小职务，管几个人，事情不多，也不难，李平夫妻的感情据说还不错，两个人在福成的收入也比较可观，所以能够把女儿送到澳大利亚去留学，应该来说，李平的生活还是富足美满的，从表面上看，没有什么会导致李平自杀的缘由。
　　至于李平后期与李福成的关系会变化到李平会举报李福成行贿的这种情况，由于调查的谨慎，目前还没有什么深入，从公开场合，两个人没有明显闹翻的迹象。
　　李福成这个人性格沉稳，精于计算，在公司很少露面，围绕他的调查也只是在表面开展，同样因为保密的原因，对李福成的接触还没有开始。
　　李平死后，她妻子宋勤把房子卖了，重新又买了一套房，还在公司上班，但是好像还没有从哀伤中走出来，在单位也很少与人交流，围绕对宋勤的调查显示宋勤这个人在大家的口碑中很不错，一般不与人结仇，作风上也很端正，没有什么可以特别注意的地方。
　　从目前开展的情况来看，李平自杀事件的调查基本上没有什么进展，那本秘密账本的下落也无从知晓。
　　钟鸣在汇报过调查情况之后，向宋之杰谈了下一步工作的看法，准备等候一个好时机，安排侦查人员和宋勤接触，毕竟宋勤是李平的妻子，也许会向公安机关提供一些线索的，否则这样一边要保密的查下去，很多方面都是浅尝辄止，进展是不会大的。
　　宋之杰听了钟鸣的汇报之后，也比较同意钟鸣的想法，觉得目前只有秘密和宋勤接触才有可能发现什么线索，但他同样要求钟鸣在接触宋勤的时候一定要秘密，因为现在福成集团正在操作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可以说是市里面的一件大好事，李福成和市里面主要几位领导是频繁接触，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出公安局仍然在调查李平自杀案，钟鸣会很被动，反而会对案件的调查不利。
　　钟鸣说，宋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做的很小心的，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全部担着，绝对不会说您知道这件事。宋之杰呵呵一笑说，钟鸣，你也放心，我们都是党的同志，该到我说话的时候我会说话的。钟鸣说，不会，即使事情有压力，您也不要说话，我希望您说话的时候是案件真相大白的时候，在这之前，我会顶住的，不为别的，就您为党的事业负责的精神令我敬佩，再说在解决公安局经费的问题上，您是帮了全清水市公安民警的忙，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您的事情，全局的民警都会骂我的，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宋之杰见钟鸣说的这么诚恳，也就不再争论了，见钟鸣提到经费的事情，不禁感慨起来，动情的说，说是市委市政府这次给公安机关增加了经费，在大会上面，面对那么多民警的掌声，其实我心中是有愧的，这些经费其实都是政府欠公安机关，欠公安民警的，那些派出所靠收费来办案招来了骂声，可以说是在忍辱负重，我们这些做领导的要正确看待这些问题，对下面出了事一定要找原因，不能光把责任推给下面。在目前发展经济的社会阶段，市委市政府只有集中精力搞经济建设，才会增长财力，财力增长了，各项社会事业才会加大投入，所以各级公安机关一定要明确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一定要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不过，话说回来，钟鸣，经费我是帮你们争取了，你可一定要花到基层，花的点子上，否则我可是会找你算帐的！
　　钟鸣说，宋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经费拨到基层，一定用好，一定要把基层派出所靠收费来补贴经费的现象扭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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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女人四十，已是徐娘半老了，若再给丈夫疼个十年八年的，所有的年华也就过去了，若是这样倒也圆满，可在这个年龄死了丈夫，可算是人生之大悲了。古话说，人生两大悲是中年丧妻，老来丧子。可现在中年丧夫的要比丧妻的悲些，男人四十再娶只要你的银子够或者条件不错，娶个三十岁的女人倒不是难事，四十岁的女人若是再嫁，不把自己条件降低些是不行的了，能找到年龄般配的那其他条件你就不要太奢望了，若是不再嫁吧，孤单是一回事，那生理需要还是要磨上十年八年的，做女人啊，还是青春短了，命太长了。
　　对宋勤来说，她还没有到考虑自己以后的事情，一是因为她没有完全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走出来；二是她至今没有把李平的死讯告诉女儿，正在烦恼如何告诉女儿这事，这么长时间丈夫没有和女儿通电话，女儿已经起了疑心，已经问过几次了，现在她都不敢打电话给女儿了。
　　自从李平死了之后，宋勤是越来越沉默了。在丧事办完了之后，她就开始忙着卖房子，买房子，等一切都停顿下来，她才发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在夜晚，她仍旧躲不过恐惧和寂寞，夜里的时候，她总是恍惚觉得李平回来了，在房间某个角落里正静静的看着她，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靠在床上，或者流泪，或者发呆，宋勤有一个想法，但她不敢想下去，她觉得李平死后仍然不走，是不是在怪自己，宋勤不敢想，怕想下去自己要发疯，如果说李平有原因会自杀，那可能就是自己的原因，虽然那件事错不在自己，但事情毕竟是发生了，每次想到这里，宋勤都会发疯的摇头说不会的，绝不会的，李平绝不知道这件事，可脑海里有另一种声音在尖历的响着，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害死了你丈夫，你还有脸活着？白天的时候，她也老是精神恍惚，总觉得公司的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她不敢和人多说话，不想上班，不想看见公司的人，但她也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她更怕空荡荡的家里给她带来的恐惧和孤单，她是多么渴望能有个说话的对象，一个可以让她信任的说话对象。说说自己的感觉，说说自己不敢对同事、不敢对女儿、不敢对警察说的事。
　　对于李平的死，宋勤不是没有怀疑过死因，不过她只是偶尔有这种怀疑，从警察和公司的人嘴里说的情况就是自杀的可能性大，但有的时候也有点后悔那么早就把李平的尸体火化了，但是她无法去面对警察的盘问和调查，她怕在警察的盘问和调查下，自己会体无完肤，把一切暴露于众人之下。
　　虽然宋勤上班是魂不守舍，但公司没有去说她，一是因为同情她才失去了丈夫，二是也没人敢说她，很明显，在李平的葬礼上面，李福成的出现说明他是看重这些老部下的，自然谁也不会轻易去得罪宋勤，连宋勤的上司也躲着宋勤，看宋勤工作的状态，自己是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再说上面也打招呼下来了要照顾照顾宋勤，所以宋勤现在手里的工作也是很少。
　　也许是见宋勤太孤单了，宋勤突然在公司里发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女人。那天她在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李平来，于是就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哭，呜咽着，正在哭的伤心的时候，外面有个女人在说话，老是哭什么呢？人死都死了，活着的还要活，想想还有这个年龄死儿子的呢，那还不要活啦！宋勤听着这话的口气是说自己，于是就纳闷起来，最近自己很少和公司的人说话，以前是有些同事来劝自己，后来大概也是劝的无味了，也就没人来劝了，这个人会是谁呢？于是，宋勤就用面纸擦了眼泪从隔间里面出来，只见卫生间里只有一个在打扫卫生的女人，这个女人宋勤当然认识，宋勤在后勤部管的就是卫生什么的，这些清洁工的工作都是她来分派，这个女人是才招来不久的，是她刚才说话的吗？宋勤有些疑惑。
　　那个清洁工见宋勤出来了，善意的笑了笑，然后说，唉，老妹子，人是不能这样活的，不是我说你，像你这样伤心下去，迟早会得病的。宋勤给这个女人说的有些尴尬，她和她并不熟，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接受她的善意，她也只好微笑一笑，表示一下，然后把手洗一下就出去了。
　　后来的几天，宋勤不禁对这个女清洁工多注意起来，这个清洁工约莫比自己大些，从衣着来看，家里的条件不是太好，那眉目看的倒是挺顺眼，有些慈眉善目的味道，不像一般的乡下人，干点事也挺得体的，宋勤也觉得挺顺眼的，走路遇上了也就微微点个头，打个招呼。看了档案，知道了这个女人叫张带弟，典型的乡下女人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张大姐。
　　这天，宋勤在家里收拾搬家后未清理完的衣物，挑出几件衣物不准备要了，扔了又觉得可惜，心想还是送人吧，可送给谁呢？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送旧衣服给人家那是寒碜人，她突然想到了张大姐这个清洁工，或许这个乡下的女人会需要。
　　当她把张大姐叫到自己办公室里，拿出衣物给张大姐，这个清洁工脸上露出了欢喜的表情，见自己的一番好心得到对方的接受，宋勤也比较开心，于是两个女人在宋勤的办公室里从衣服的料子聊到彼此的家庭，再聊到子女，一下子，彼此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了。
　　有了说话的对象，宋勤觉得上班比前些日子好过多了，渐渐的也就把张大姐当作倾诉的对象了。张大姐也经常劝劝宋勤，宋勤也能听的进去了，有天，突然下了暴雨，张大姐准备冒雨骑自行车回家，宋勤于是就把张大姐留住了，打个的把她带回自己的家住一晚。
　　女人之间是容易沟通的，当两个中年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谈丈夫就是子女，宋勤才死了丈夫，谈丈夫是不适宜的，自然，话题就引向了子女，最后宋勤谈到自己不敢告诉女儿父亲已经死了的事，张带弟不禁也陪着落下泪来，两人哭了会，张带弟倒是会引开话题，就谈起公司事情起来，一幅乡下人对福成集团的气派羡慕的口气，说宋勤她们在里面干一个月拿那么那么多钱，公司李总一定很有钱了。宋勤说，那是很有钱。张带弟说，我在背后听她们说李总对你不错，没人敢说你。宋勤不愿再谈李福成，于是就说，那还不是看在我死鬼男人的面子上的，有钱人不是好东西，有两个臭钱就……。本来宋勤想骂李福成的，但一想虽然张带弟是清洁工，但毕竟还是在福成上班，当着她面在背后骂老板，或许不妥，就把话收了回来。张带弟见宋勤不想继续说下去，也就没说什么了，来日方长嘛，于是就说累了，要睡觉了。
　　

　　二十三、
　　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好事多磨，市经贸委与福成集团谈判遇到了一个问题已经几个回合没有谈笼，那就是福成集团在计划中提到的把清水钢铁厂外迁的土地价格问题。经贸委这边坚持要按照市场价格转让1000亩土地给福成集团建厂，土地总价是三千万，优惠条件是土地的位置任福成在位于郊区的开发区里选。李福成毕竟是个生意人，虽然这次收购行为他本意出发是一次政治投机，但是他也不想贴太多进去，于是开出的条件是征地的费用全部由政府投入。双方各自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谁都不愿让步，谈判自然陷入了僵局。
　　谈判僵局的打破并不依赖谈判桌上的人，而是背后的人去解开，因为能够定夺的人在背后。
　　何援朝终于点头愿意见戴斌了，时间定在这个星期日的下午，地点还是在省城。这个信息是李福成传达给戴斌的，接过电话之后，戴斌理解了李福成与何援朝之间不一般的关系，话也就随便了，就在电话里问李福成，说自己以前和何部长联系不是很多，这次去的意义不一般，自己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李福成说，戴市长，您就放心，我来准备，到时候我去接你。
　　星期天下午4点多的时候，李福成把车停在省财政厅家属院的外面等着戴斌。戴斌接过电话以后就出了门，然后上了李福成的车，李福成是自己开的车，这次为了不招摇，他没开自己那部奔驰S600，换了部普通的桑塔纳2000。戴斌上了车之后，李福成把车开上了路后，指指车后座对戴斌说，戴市长，我替你准备了点小礼物，你看合不合适。戴斌回头看着后座上放了一个扁扁的纸盒，他拿到手里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件瓷器盘子，他愣了一下，他不太懂瓷器，他知道李福成准备的东西不会太差，他原本以为李福成会准备点别的什么，没想到是件玩物。拿这个送领导是挺合适的，可是他现在却觉得心里没什么底，因为这些东西价格不菲，不知道李福成花了多少钱，如果要上了几万块钱，凭自己和李福成的关系可就不一定合适了。于是他就问李福成这个盘子要多少钱，李福成淡淡的说，噢，没多少钱，我买了好几年了，记的不太清楚，当时大概也就一万多吧！听大概一万多块钱，戴斌也就放心了，也不算太多，本来自己要准备礼物的话，大概也要这个数目，凭自己这个市长的身份，让李福成花这么点钱也不算过。于是，戴斌就取出盘子把玩起来，虽然他不懂，但东西的好坏还是有点看头，看了几分钟他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想问李福成又怕自己丢了脸面，于是就又把东西装了回去，把盒子放回后座的时候，戴斌就小心多了。
　　还是那家小饭店，看戴斌的表情，他也没来过，李福成与官场的人接触多了也知道点官场的规矩，官场上不是那条线上的人是踏不进那个圈子的。
　　没等一会儿，何援朝就来了，戴斌很恭谨的站了起来叫，何部长。何援朝一边在主位坐下来一边说，小戴，坐嘛，既然来了，就别见外了。于是戴斌就坐了下来，这时菜也上来了，三个人于是边吃边聊了起来，都是何援朝在问戴斌在清水工作的情况，戴斌于是就一一汇报起来，中间不免就拍起何援朝的马屁起来，说都是何书记在清水给他们打好了基础，扶持起了一批像福成集团这样的利税大户，推动了清水市的经济发展，清水市有今天，何部长是功不可没啊，要请何部长有时间回清水去看看，指导指导清水市的工作。何援朝听的很是高兴，说，哪里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能力，听福成说，你们合作要把清水钢铁厂这个老大难问题解决掉，你看，我在清水的时候就没解决好，还是你们年轻人思路开阔啊，上次常委们在一起谈起干部问题的时候，我还拿这个事做例子了，省委主要领导也很感兴趣啊，说我们在困难企业改制工作中不要把眼光光盯着外资，本地企业也可以做，这是一条好路子！
　　听何援朝说省委主要领导也知道清水市正在着手解决清水钢铁厂的事，特别是他听说何援朝把解决清水钢铁厂的事和他自己联系起来，戴斌自然也十分高兴，赶忙站了起来敬何援朝的酒，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光顾着说话把礼物都忘记了，于是就把装着盘子的纸盒拿了出来，对何援朝说，何部长，这次给您带了件玩物，您看看。噢，什么东西啊！何援朝问。戴斌把盘子拿了出来递到何援朝的手中，何援朝拿在手里看了一会，高兴的说，这是真的官窑啊，好东西，漂亮啊！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显然是爱不释手。把玩了足足好几分钟，何援朝把东西放了下来说，小戴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收藏瓷器啊，这件东西不错，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戴斌自然不会说是李福成拿出来的，于是就编了起来，说是自己一次在外地出差时别人推荐买的，自己又不太懂，听说何部长懂，所以带了来。何援朝高兴的拍着戴斌的肩膀说，好啊你个小戴，你要是拿别的我真不要，这东西我带回去玩些时候，东西还是你的。戴斌说，何部长，您这不是寒碜我嘛，我拿出来了，还能收回去啊！何援朝说，好吧，那回头再说，然后小心的把盘子装进盒子里，放在了自己的身后。
　　放好东西后，何援朝对着戴斌和李福成说，你们要抓紧把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办好，省委主要领导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一定要打铁趁热。说的戴斌和李福成把头直点。这时，何援朝又问，收购计划进展到哪一步，有什么困难吗？戴斌想说，但看看李福成就欲言又止，边上的李福成也很知趣，于是就说自己要上一下卫生间就出了包厢。
　　戴斌见李福成出了包厢，就向何援朝汇报起来，说明了现在谈判的僵局，说福成集团不愿出三千万的征地款，但是市里如果不要这笔征地款的话，也交待不过去，难题就出在这。何援朝听着点点头，思索了一下说，小戴，做为一个领导，考虑一些事情不光要算经济帐，也要算政治帐啊，我提醒你一下，做好清水钢铁厂这件事，对你很关键，你要有成绩，我才好说话。戴斌听了之后点点头，心里就考虑了起来。
　　晚上戴斌回到家的时候，仔细回味着何援朝的话，做为省委常委，又是组织部长，既然自己能够接上头，而且礼物也收了，自然对自己说的话就不大可能是场面话，看来自己一定要抓紧时间把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做好，回去后能让点步就让他们让点步给福成吧！这时候，戴斌突然想起那个盘子的事情来，于是就上网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个介绍瓷器古玩的网站，他找到了一件类似的官窑盘子，点了一下市场行情，出来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四、
　　55万，那个盘子的价格是55万，戴斌在电脑前面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今天自己一手就送了个价值55万的盘子，难怪何援朝一开始就说只是把盘子带回去玩几天。没有轻易就松口收下，他是玩这些东西的，自然一眼就知道价格。戴斌有些儿后怕了，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让李福成给自己出了这么多钱。
　　戴斌点上支烟稳定了一下情绪，自己不是没有受过礼，也不是没有送过礼，这么大的一笔还是头一次，做为一名年青干部，他还是比较珍惜自己的政治生命的，在这方面一是很稳，不是关系很好的人，他不收，二是注意个度，价值大了，自己也不收，李福成这次的手笔太大了。戴斌转念一想，何援朝既然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他也收下了，自己算是把这条线靠上了，以前自己在省里全靠张副省长照应，可他毕竟不是常委，是到不了常委会上为自己说话的，以前能为自己说话的李副书记调去其他省也有一年多了，影响也越来越小了，自己不管是回省里还是到别的市干书记都是要再努力的，这次靠上了何援朝也算多了个人为自己说话。
　　李福成和何援朝的关系本来就不一般，他这次准备的礼物应该是考虑过的，一是合何援朝的意，另外，戴斌在想，估计李福成也知道何援朝的胃口，出手的分量也就清楚了，反正自己也只是过了过手，东西在何援朝手里，也不会出什么事，到了这一级干部，是不那么容易出事的。想到这里，戴斌心里也就轻松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数字，戴斌想自己要走何援朝这条线，是不轻松啊！
　　第二天，戴斌回到清水市，在办公室给刘子寒打了个电话，说市政府和福成集团谈判老这么僵着下去也不是办法，说要不咱们就让点步，把地价调下来点，早日把这件事情促成了。刘子寒说也是，就是降多少还是请戴市长定吧。戴斌说，你先和李福成通个气，具体降多少，自己还没定，准备和宋之杰商量商量，毕竟是上千万的事情。
　　刘子寒没过多长时间就回了电话，说做了李福成工作，他也愿意出一些征地费用，希望能控制在1千万，多了他也不愿意了。戴斌原本是准备降到2千万的，但刘子寒这么一说李福成要求降这么多，他想还是去和宋之杰商量商量吧，不然责任太大了。他刚准备打宋之杰的电话，又怕在电话里说不好，心想自己还是去一趟吧，先汇报一下与福成谈判的进展再提降地价的事情。
　　戴斌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来了，他还是怕宋之杰会不同意，心想如果万一宋之杰把地价说死了的话，李福成再不让步，这事不就黄了，黄了这事，这可就影响大了，他想起何援朝的叮嘱一定要把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办起来，这事关系到前程的事情。于是他又回到办公桌旁坐了下来考虑。最后他决定先开个市长办公会议把事情定一下再到宋之杰那里去，毕竟自己是市长，在市长办公会议上自己还是能掌握住的。市长办公会议通过了的数目，宋之杰也不好轻易的反对了。戴斌也知道这样的话宋之杰肯定是会不高兴的，不过反正当初宋之杰也亲口说过这件事情由政府抓，自己这样做也不算过，想到这里，戴斌就打电话给李福成，叫他立刻安排人与经贸委的人谈判，把福成集团新的意见传过来。
　　经贸委这边负责谈判的人得到了福成集团新的意见以后，也不敢擅自答复，就立刻报告了经贸委的马主任，经贸委的马主任知道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事情是市里面关心的大事，但是事关几千万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主的，所以就立刻直奔市政府向戴斌汇报。戴斌叫上了主抓经济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李成宽一起听了经贸委马主任的汇报，听完马主任的汇报后，戴斌对李成宽说，这事是好事，已经谈了这么长时间了就在这上面卡了壳，看来咱们要好好研究一下，李成宽点点头说是，于是戴斌就要马主任先回去，
　　马主任出了戴斌的办公室之后，戴斌对李成宽说，李市长，福成集团如果能够收购清水钢铁厂是解决了市里的一件大问题，而且以福成集团的实力，是能够把收购以后的清水钢铁厂的盘子做好的，这件事不关解决了这么多工人的问题，对清水的经济工作也会有强有力的推动啊，我想啊，像福成这样有诚意、愿意为政府分忧的企业不多啊，再说福成在支付工人社保上愿意出钱，我个人意见，政府在这方面就让点步，就只当这笔钱是政府出的安置工人的社保资金，反正是让地价，总比我们在财政里面拨钱好。李成宽知道戴斌是非常想促成这件事的，但是福成集团现在开出的条件与政府的相差2千万，他不愿就这么轻易表态，但他也不想得罪戴斌，于是就说，对于福成收购清水钢铁厂的认识，大家都是统一的，只不过现在牵涉的是钱的问题，从解决困难企业和发展经济的角度我是赞成的，但是不知道分管土地城建的王市长会不会同意？戴斌说，那不要紧，我俩先统一一下思想，王市长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不过，我想这件事情还是在市长办公会议上再定，你看怎么样？李成宽听戴斌说上市长办公会议定，连声说好，心想上了办公会，通过了就是大家的意见，反正这件事情促成了对自己分管的口子是只好不坏，至于财政少收两千万土地转让金，那是管钱的市长烦的神。
　　李成宽走了之后，戴斌通知政府办在明天的市长办公会议上加了这个议题，要政府办通知经贸委准备汇报。安排好会议后，戴斌继续做工作，立刻打电话给分管土地城建的副市长王飞，把这件事情沟通一下。
　　在第二天的市长办公会议上，降低福成集团土地转让金的议题做为市长办公会议的重要议题在会议上进行了研究。由于戴斌在会前和几位副市长做了沟通，大家一致同意对福成集团降低土地转让金。戴斌为了做的漂亮一些，没有把话说死，在最后总结性发言中说为了维护政府的利益，在谈判中一定要坚持能争取一些是一些，先给福成集团作一千五百万的答复，如果福成不让步，底线是一千两百万，不能让福成集团说出多少钱就多少钱。
　　通过极为严格的议事程序，个人意见很快就转化为了集体意见，小平同志曾经说过，集体负责就是无人负责，许多干部在学习邓小平理论的时候是极为认真的，在以一己之私损害人民利益的时候就对小平的理论活学活用，只不过是从反方向来用。为了限制个人的权力，防止权力集中在个人身上会导致腐败，防止出现“一言堂”，集体领导制度和集体研究重大事务制度是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但是绝大多数的决定和决策在证明是错误的时候，回过头追究责任的时候却往往因为是集体决定而无法追究责任人，最后不了了之，所以这种制度是矛盾的。我们一些领导干部在谋取私利同时又怕被党纪国法追究的时候往往就利用了这一矛盾的制度，把私利留给自己，责任却推给了组织。
　　另外，一个领导集体里如果有多种声音，那必然会让人认为这个领导班子是不团结，是涣散的，一些重大的决策是久议不决。但如果领导班子总是一个声音，那又会导致我们一些同志在错误面前不能坚持自己的意见，或者在错误面前随大流，做老好人，同样会使领导集体做出错误的决策，因此在我们的政治体制当中，对领导个人的党性的依赖是相当强的，所以加强领导干部的教育是势在必行，只有锻造出一批坚持原则的党员队伍，改革开放才不会在市场经济下迷失方向。
　　

　　二十五、
　　当宋之杰听戴斌说市长办公会议已经形成决议将对福成集团的土地转让金从三千万将为一千两百万的时候，宋之杰有些愠怒。既然市政府已经形成了决议，还到市委向他这个市委书记汇报什么，还说来请示，这不是在汇报，而是向市委通报情况。宋之杰发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些失去了控制，而他万万没想到戴斌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是那么的操之过急，竟然用了生米煮成熟饭这招。
　　但宋之杰没有把自己的不满迸发出来，做为市委书记，在经济工作上他也要尊重市长，更要尊重市长办公会议的决议，虽然他很痛心这一千八百万土地转让金的流失。他克制着自己，但是他的不满还是流露的很明显，听完戴斌的汇报后，宋之杰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既不表态赞成，也不表态反对，弄的戴斌有些没趣，只好说自己先走了，于是就离开了宋之杰的办公室。
　　对宋之杰表达出来的不满，戴斌是有心理准备的，只要宋之杰没有表示反对，戴斌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可以按照市长办公会议的决议去操作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事情了，他现在要做的是要做好李福成的工作，让他在一千万的出价上再加两百万，在谈判桌上演一出讨价还价的好戏，这是非常必要的，也是显得他这个市长为了维护政府的利益是做出努力的，同时也是为市政府在和福成集团的谈判上留得一点脸面。
　　多出两百万对李福成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他接到戴斌的电话后就立刻答应了，他很高兴，事情落实的这么快，证明戴斌对这件事情是相当重视的，看来请何援朝与戴斌见一面是有很大的效果的，看来戴斌已经用实际行动站到了这边一条线上来了，有这个结果，他李福成多花这两百万是值得的。
　　谈判继续进行着，又谈了几天，但那只不过是个过程而已，一个免不掉的过程，其实结果早就定好了。当双方谈判代表回各自的老板或领导那里去汇报谈判结果的时候，都自我表扬着在谈判桌上的发挥，用机智完成了领导交待的任务，为自己这方争取了最大的利益，而领导也只得假装着表扬着，这是一场多么滑稽的戏剧。
　　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相关细节工作又谈了一个多星期，包括清水钢铁厂现在的老板，那个外省的大集团的代表也参加了谈判，最后是终于敲定了，外省的大集团是相当满意的，他们本来买清水钢铁厂就是准备包装来卖的，从当初以“零资产”转让的方式从清水市政府手里买来的清水钢铁厂后，他们约莫不过向清水钢铁厂投入了一千万，这次等于是净赚了四千万。也许有的经济学家会把这四千万的利润归为资本运营的结果，但也许他无法解释出是谁亏了这四千万。
　　八月八日，这是一个吉祥的日子，福成集团把这个日子定为收购清水钢铁厂的签约日，戴斌自然是重要的参加者，他本来是想邀请省里来位领导出席的，他通过何援朝向主抓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凤静诚发出了邀请，同时也邀请何援朝出席，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来，何援朝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凤副省长说了，现在他不来，如果清水市能够把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彻底办好，也就是工人的就业和社保问题解决了，新的工厂建起来了，他不但来祝贺，而且会请李省长来。至于何援朝没来的原因，何援朝说自己不分管这方面的工作，就不方便来了，最后，何援朝十分郑重的叮嘱戴斌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继续和李福成把清水钢铁厂的事情办好，如果李省长能来，那会对戴斌的政治前途有非常重大的影响。
　　戴斌听了何援朝的话，心中是十分的鼓舞，如果真的李省长来了，那他戴斌将在本省的政坛上树立了一个善于抓经济、善于处理改革与稳定之间关系的市长形象，这对他自己以后的仕途将会有不可估量的影响，因此他决定无论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福成集团合作好，把清水钢铁厂的后继工作做好，办成自己在清水市任职期间最漂亮的政绩。
　　这一天，戴斌出门之前特意换了一套平时不太穿的深灰色西装，系上一条带着碎花纹的领带，既显得庄重，又显的年轻，他是十分看重这次签约仪式的亮相，因为他要在签约仪式上代表市委、市政府讲话，而且他有个自私的想法，在推动福成集团收购清水钢铁厂的任何阶段，他都要保持以第一姿态出现，要在清水市乃自省里形成这件事情的成功是靠他戴斌一手抓出来的，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和自己紧紧联系在一起。
　　签约仪式在福成集团下属的四星级乐园大酒店举行，省里来了个分管经济的副秘书长，市委书记宋之杰也到场了，自然人大和政协的主要领导也到场了，这在清水市来说是最高规格了，足见市里面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当李福成代表福成集团与控股原清水钢铁厂的外省集团代表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后，戴斌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了讲话。仪式结束后是福成集团的招待酒会，省政府的副秘书长因为要回省城就先走了，市委书记宋之杰看省里的客人走了，自己也就和戴斌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先回去，让他在这里呆会，保持一下气氛。戴斌也很乐意宋之杰先走，因为宋之杰一走，戴斌就是酒会上最中心的人物，今天他的心情很高兴，也乐意风光一下。
　　李福成见宋之杰要走，立刻走过来送别，两个人于是就一起下楼梯向酒店门口走去。李福成边走边说，宋书记，这次福成集团能够成功收购清水钢铁厂全靠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啊，这是我们集团发展的一个新机遇啊，改天宋书记能不能给个时间，我向您详细汇报一下集团以后的发展思路，还希望宋书记能给我们大力支持啊！宋之杰客气的笑着说，李总，你是大手笔啊，这次收购其实也算是帮政府解决了清水钢铁厂的难题，不过，我想您最好能够兑现你的承诺，把清水钢铁厂的工人安置好，在这方面，我一定会支持的，至于汇报发展思路嘛，民营企业是有绝对的经营自主权，不过需要政府这块提供什么服务的，你来找我或者找戴市长都行。两个人客气的说着场面话走到了门口，宋之杰和李福成握手告了别，李福成看着远去的小汽车，心想，如何才能把这个市委书记给攻下来，那福成在清水市这几年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了。
　　李福成回到二楼的宴会大厅里，里面依然是热闹非凡，戴斌市长正被几个市里的干部围着，看戴斌脸上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李福成知道边上那群人正在拍着戴斌的马屁，李福成笑了笑，向戴斌走了过去。
　　这晚，戴斌的酒有些多，等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倒头就睡下了，夜里三点的时候，他觉得口渴就起来找水喝，喝过水之后，他准备脱了衣服继续睡，突然发现衣服口袋里多出一个红包，他打开一看是两张卡，一张是本市最大的购物中心的购物卡，另一张是工商银行的牡丹信用卡，他愣住了，就坐在床上开始回忆起来，他似乎记得是李福成递给他的，说是纪念品，因为现在像这种场合发购物卡做纪念品的也比较多，当时人也比较多，他也就没和李福成推了，心想不过几百块钱的购物卡，自己不收的话也显的自己太谨慎了，可是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张信用卡，他拿在手里看着，不知道里面究竟会有多少钱，他想打电话问李福成怎么一回事，可看看时间有三点了，心想还是明天再打电话问吧，最好还是把卡给退了。可倒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也许是酒劲过去了，他拿着那张卡就在猜里面到底是多少钱，心想自己给李福成省了一千八百万，他会在这里面出多少钱来感谢自己，十万？不，五十万？也许是一百万？
　　

　　二十六、
　　当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戴斌打电话给李福成，李福成的电话关机，于是戴斌又打电话到李福成的办公室，李福成的秘书说李总出国了，可能有几天才回来，现在人可能在飞机上面。戴斌心想还是等李福成回国再说吧，于是就把那张可能价值百万的的卡片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李福成确实是去了欧洲，在飞机上也确实无法接电话，但是他确实在躲着戴斌的电话，他知道戴斌第二天一定会打电话给他，要把那张信用卡还给他，所以他决定先冷一冷。等他已经在法国巴黎的时候，他靠在宾馆的沙发里打通了戴斌的电话。戴斌说李总，你怎么这样，这卡里有多少钱啊，这不是要我犯错误嘛！李福成在电话里笑着说，戴市长言重了，犯错误谈不上，里面钱也不多，80万而已，您这次让我省了一千八百万，这点钱又算什么呢？戴斌也笑了，说，李总大手笔啊，上次一个磁盘子就花了那么多钱，这次又花这么多，不叫我是犯错误是什么啊，算了，你心意我领了，信用卡你还是拿回去吧！李福成知道戴斌不会就这么爽快的收下的，于是就说，您看，我在国外，就是还我也要等我回去，这事只有我知道，叫别人去我还怕有影响，戴市长，您看，等我回去再说吧！戴斌见李福成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就同意了。
　　放下电话，李福成看着眼前正一件一件脱着衣服的金发女郎，心想，有些干部在对待收钱的问题上和女人脱衣服真是一样，若是个良家女子，要叫她脱衣服，那是很难的，就是愿意脱了，也是羞羞答答的，若当良家女子成了荡妇，还没等你说话，这衣服早就脱光了在床上等你了，李福成就爱那种羞羞答答的样子，喜欢看着良家女子在他的金钱引诱下成为荡妇。
　　就在李福成在异国享受的时候，钟鸣正在深深的难过着，他刚接到消息：马建国死了！马建国是他刚进公安的师傅，一位普通的民警，在派出所工作了有二十多年，死的时候五十三岁，死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件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制作纠纷调解书，他就这么死了，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头重重的磕在桌上还没有写完的调解书上，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抢救不过来了，医生说老马死于心脏病。
　　放下传来噩耗的电话，钟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从脑海里回忆着老马的点点滴滴，老马是从部队复员回到公安机关的，只有小学文化，可是人老实，也勤快，在那个时候，老马工作起来是风风火火，钟鸣在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正直，对党忠诚，热爱公安事业。随着时间推移，老马由于文化的限制，先是提不了干，那年授警衔的时候又差点因为文化程度问题没有授警衔，要不是当时的所长心眼活，给他找人突击办了一张夜校的初中文凭，老马也许这一生就与警服告别了，那个时候，钟鸣已经调到了分局的刑警队了。再后来，公安工作的要求越来越高，老马的那点文化应付不了了，连做一份问话材料都过不了关，所里就安排他跑跑暂住人口，调解点纠纷，别人办案件他就帮着看人，接电话，可老马人好，又实在，无论是帮人办暂住户口还是调解纠纷都能让群众满意，又不乱收人家东西。在同志之间，老马觉得自己没什么文化，问话，动脑筋的事情都人家做了，老马就干些人家不愿干的脏活、累活，成了所里最累的人，老马在群众和同志间的口碑是十分好，所有和老马在一起同事过的没人不说老马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早就提干或者是个典型了，钟鸣记得在分局当局长的时候，曾经有同志要提树老马做典型，可有的同志就反对了，说怎么总不能树个连问话材料都做不好的人做先进典型吧，当时钟鸣考虑到自己与老马的关系，也就没有发言了，老马那年就立三等功的事就黄了，年底就评了个嘉奖做安慰，那也是钟鸣打了电话给他们所长做了工作的。
　　钟鸣还记得自己当时要调到分局刑警队的前几天，老马买了瓶酒在所里请钟鸣喝酒，也算为钟鸣送行，酒喝多了，老马拍着钟鸣的肩膀说，小钟，你是个好苗子啊，你聪明，又肯学，没来多长时间就不用我带了，去刑警队是好事，以后肯定会有进步的，今天当哥哥说几句你听着，以后当了领导一是要干事对的起自己良心，对的起这身警服，还有就是带兵和对待老百姓是一个样啊，你要为他们着想，他们才会对你好啊。后来，等钟鸣当上所长了，碰到老马的时候，老马还聊几句，等钟鸣当上了分局局长，老马见了钟鸣就躲，有几回记得钟鸣想找他聊聊，老马也躲着，后来钟鸣是明白了，老马是怕他和自己走近了，影响不好，再后来，钟鸣到了市局当副局长，就很少见到老马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前年一次警卫任务中，匆匆中看见了一次老马，那次他就觉得老马的背已经有些驼了，一幅老像了，没想到那一次竟是最后一眼。
　　那次见过老马之后，他问了一下陪着他检查的李卫东老马现在的情况，李卫东摇摇头说老马现在很困难，老婆下岗了，最近又发现得了乳腺癌，光做手术花了好几万，儿子又没工作，人是个好人啊，就是太老实了。钟鸣听着也觉得难过，于是就说改天去看看老马老婆包点钱，李卫东说，你别，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应该清楚，老马宁愿多帮人值班挣五块钱一晚的值班费也不愿人施舍他，那次分局发动了一次捐款，大家一共捐了八千多块钱，我们家政委是把口水快说干了他才收下了。钟鸣笑笑，没说话，他是知道老马的脾气的。后来钟鸣悄悄的叫上以前的两个所里共过事的同事以老同事的名义趁老马不在家的时候去看了老马的老婆，每人丢了五百块钱，后来，老马打了个电话给钟鸣表示感谢，说他本想把钱送过来的，可是又怕钟鸣骂他连老同事的面子都不给，所以就打电话来表示感谢，钟鸣在电话里问了问老马的情况，老马嘿嘿笑了说，钟局长，你放心啊，家里是有点事，我老马能挺的过去。
　　钟鸣点上烟，在回忆中，那个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一身黄警服的老民警的样子是越来越清晰。唉，老马是走了，可他老婆怎么办呢？钟鸣心想。于是他就打通了李卫东的电话。
　　卫东啊，马建国过世了，你们分局准备怎么办啊？钟鸣问。李卫东说，我刚和政委商量过，准备上报马建国为因公死亡，这边分局已经去人帮助家属料理后事了，考虑到他家的实际困难准备如果丧葬费这块要是超支了，分局从别的渠道把全部解决了，另外分局再带点钱去表表心意，追悼会是准备办的，先征求一下家属的意见，钟局，您到时候来吗？来的话，我就通知你。钟鸣嗯了一声说，分局想的还是很周到的，不过我想能不能考虑给老马报一等功，李卫东说，这有难度吧，报一等功是要有突出事迹的，老马他……，他这事迹方面可能不一定行吧，不过您说了，我们分局也可以按一等功向市局报。钟鸣说，是啊，其实我也知道老马不是倒在与犯罪分子搏斗的的时候，其实我只是想如果报了一等功，他老婆的抚恤金要高点啊！，这样，事迹材料你们整理吧，报上来试试，追悼会我是肯定会去的。
　　

　　二十八、
　　马建国真的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在政治处派下去调查的同志带回的调查报告中所有的事迹里面没有一件是可以说的上是惊天动地的，都是些小事。张家和李家打架了，老马去调解，一次没成，两次，两次没成，三次，一直跑了十多次，老马把张家和李家的手劝握在一起了；街道里的孤老死了，没人送终，是老马去帮他擦身子，穿寿衣；一家属院的围墙有个窟窿，夜里老遭贼，单位早倒闭了，没人管，老马自己找些旧砖下了班去砌了起来；王家的小四子是个劳改回来的，没工作还老在街坊中间老犯横，有次酒喝多了拿着刀砸了几家的窗户，老马去了就把刀给夺了下来，自己手给拉裂了个口子，后来，老马给这小子送到批发市场里帮人拉货，算是有个营生，后来还找了个在市场打工的外来妹结了婚，街坊里这就太平了；老马自己不富裕，还老帮人，为了帮老黄家收养的那个小女孩上户口，还自己掏钱买了条烟帮老黄到民政局去找人……
　　钟鸣看着马建国生前事迹的调查报告结尾，调查的同志这样的写着：在几天的调查当中，我们走访的每一位群众，他们都真心的称赞着马建国同志，都说马建国同志是个好人，是一名好警察，有的当事人甚至是流着泪说的……我们调查组所有同志以党性保证所有调查材料属实，建议市局党委给马建国同志请功。
　　看到这里，钟鸣不禁眼里湿润了，模糊的眼睛里似乎又看见那个穿着制服，走街串户，整天忙碌的老马……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钟鸣的思绪，钟鸣说，进来。原来是局政治处高主任，高主任进来之后看见钟鸣手里正拿着那份调查报告，于是就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调查报告，说，老钟。你也在看啊。钟鸣点点头说，坐吧。
　　高主任坐在了沙发上，钟鸣也从办公桌后面走到沙发上和高主任对面坐着，高主任说，钟局啊，我看了这份调查报告后心里很难平静啊，所以想到你这里交换一下思想。钟鸣说，我看了之后也感触颇多啊！高主任说，我们一直在说要树立身边的典型人物，发挥典型引路作用，可这样一个优秀的同志我们却没有发现，证明我们在工作中存在着不足，政治处在工作中有官僚作风啊，这一点，不但我要好好反思，政治处每一个同志都要反思，我考虑是不是在全局政工干部当中开展一次大讨论，好好讨论一下马建国同志的现象。
　　钟鸣点点头说，高主任，不光是你要反思，我们每个领导干部都要反思，一是我们总喜欢在破案能手中树立典型，忽视了这些做了大量平凡工作的同志，给队伍带来了不好的导向，出成绩的事情大家都抢着去做，那些需要脚踏实地，付出辛劳的事情却没人去做，队伍中这种浮躁的气氛很浓啊；二是我们要在马建国同志身上反思我们的公安工作，为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群众还是不满意我们的工作，我们一直说群众不理解我们，群众要求太高，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群众是最善良的群众，你为他做了一点好事，他就会记在心里，马建国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群众给了他这么高的礼遇，这么样的去褒奖他，其实他只是为群众做了一些小事而已，一些关系群众利益的小事，所以说事关群众利益的事情，都不是小事，相反我们整天研究这个方案那个方案要下大力气整治社会治安，可到头来，自己的同志累的要命，单打独斗，案件也没压下来，老百姓却不领情，失去了群众的支持，公安工作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啊。如果我们的同志都能向马建国一样，把群众的小事当作事情来办，我们何愁以前的那种警民鱼水情回不来啊，我们的工作又何愁群众不理解、不支持呢？看来我们要认真的进行反思，调整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一定要把为群众服务放在各项工作的首位，只有争取了群众对我们工作的认可，他们支持我们，我们才能把其他工作开展好。
　　听了钟鸣的这一番话，高主任也是把头直点。钟鸣继续说，刚才你说的在全局政工干部之中开展大讨论的思路很好，我想啊，面再宽一点，我看在全局开展一次向马建国同志学习的活动，要让那些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的人好好学习一次，局领导班子要带头进行学习，你看怎么样？高主任说，好啊，我看这件事最好和为马建国同志报请个人一等功的事情一块儿上党委会进行研究，定了之后，政治处就立刻进行组织。钟鸣微笑的点点头。
　　在对待马建国同志报请一等功和在全局开展向马建国同志学习活动的问题上，党委会是异常的一致，因为谁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同志如果谁站出来说反对给他报功，别说党委会上过不了，传出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后面骂。学习马建国也是没话说的，马建国现在在公安局每个人心上就是一把尺子，当民警的心想说自己工作做的好，群众关系处的好，和马建国比比，不说死，就是你在你的片调走，会有多少群众来送你？干部也把马建国当作尺子，自己从这个单位调走，有多少民警会真心实意的送自己？党委会开过之后，清水市公安局上上下下就掀起了一场向马建国同志学习的高潮。
　　正当公安局开展向马建国学习活动的时候，市委做出了决定，追授马建国同志为优秀共产党员，号召全市共产党员向马建国同志学习，于是清水市各大媒体都开辟了向马建国同志学习的专栏，就这样，清水市公安局乃至清水市的这样一个先进典型人物树立起来了，唯一可惜的是马建国死了，他看不到这一切，如果他没死，这一切也许不会出现，他把荣耀留给了党、留给了他为之奋斗的公安事业，也许无所谓去辩论值得或是不值得，也许有些人会在背后说他的傻，可即使是说他傻的人也会被他所感动，相信他的精神总会感动一些人，去做点事，去做点好事，那就足够了，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一些像马建国一样的人建设着美好的一面，让我们知道这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我们的中国有这样的好共产党员，有这样的好警察，他们用自己的付出建起了时代的道德牌坊，立在中国的大地上，与一些丑恶的东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那些标榜的自由和个性的思想在它的照耀下也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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